两极哲理
标题: 王婕的长篇小说连载《曙光》第14章 [打印本页]
作者: 马迎春 时间: 2012-2-21 10:26
标题: 王婕的长篇小说连载《曙光》第14章
信任不仅是一种资源,也是一种重要的社会整合力量。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普遍信任的缺失有可能导致整个社会的瓦解。当前中国正处在社会转型期,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和改革的深入,社会阶层、利益分化和价值观念多元化趋势日益明显,贫富差距、城乡差距,贫困与不平等,弱势群体等社会问题逐渐凸显。这些社会问题如果得不到有效解决就会消解民众对公正理念和制度规则的信任,这是需要引起注意的重要问题。因此,社会不公平的普遍蔓延和公权力不受制约的滥用是造成目前社会信任缺失的根本原因。当前,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着对官员的怨恨和不满情绪就是这种社会信任缺失的重要表现。
朱为民没有急于脱身更没有丝毫的害怕之意,他重新坐在主席台前,跟大家讲以前的黄沙镇和现在的里岗村都是什么样子的,然后又说,这次征地是县委下的“*”号文件定的价格,镇里不但没扣一分钱,还给每亩补助了比城郊乡还高的青苗费,如果哪位查到文件有假,可以直接投诉给县委,直接点我朱为民的名也行。至于副镇长说话不好听,我首先跟大家道歉,是我们干部觉悟低、态度蛮横,不尊重群众,回去镇里要开全体干部会点名批评,我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这样不疼不痒的话,大家仍然没反应,朱为民又接着说:“我也是农民的儿子,自从镇里富余了以后,我没有忘记广大的农民群众。一、老年人的养老保障制度。二、小学生寄宿的先例。三、成立了企业协会。免费为中、青年培训上岗,没有及时上岗的,镇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费,上岗的职工,再开辟了星级员工奖励制度。四、大病救助基金。在国家的救助外,镇里又特设救助基金。五、弱势群体扶助。把他们组织起来办一个文艺队,只要演出一场就有报酬,给他们找到了生活的方向和勇气,还让他们感觉到生活的美好,这些是不是事实,还是我吹的大家有目共睹。如果你们非要说我贪污、受贿了,请举出一个实例来,我自己敢拍着胸口说,我没有!就是我调离了咱黄沙,我也敢对天发誓,我没有愧对黄沙的百姓!”
小陈擦了擦头上的汗急忙跟着跑出来,他不知道门是啥时候给打开的,也不知道朱书记怎么那么自信锁已经开了,竟然是那么坦然的大踏步走出来。
当今的官场,一些官员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大搞权钱交易、贪赃枉法、贪污腐化,严重影响了政府的公信力,使得民众对公共权力的社会信任感急剧下降。
朱为民一心干工作,却处处都有人查,他不明白这个总是跟他做对的人是不是王县长,就算是他,朱为民也打定主意,一心干工作,就是不求他更不送礼,看看还有什么招数对他。
朱为民除跟县委王书记汇报联户代表的产生和进展,一般不大去县里,本就不爱走动的他,也确实没时间考虑枝枝叉叉的关系,还是一心想着怎么样把联户代表制度做得既扎实又可行。
联户代表的产生,无意间打破了一人说了算的权力极限,一些村干部纷纷到镇里找到朱为民和傅满屯,都有着诉不尽的苦衷。他们说这干部当的太没劲了,哪有自己做主的地儿啊,大事小情全是大家说了算,这官当得真没劲。
一些村干部也私下里抱怨,同是村干部,特别是当村书记的,别的乡镇里的村书记们,只要一见面,就大大方方的领着往高档饭店去,点菜要酒都是哪儿贵要哪儿,阔气的付款买单时的那个派头,真是让人羡慕,而自己虽然跟人家同级却像个讨饭的乞丐,结账时都不敢大声张嘴说话。咱黄沙镇富余的名声在外,村干部们花起钱来,个个却像小脚媳妇,上有婆婆(镇政府)管着,下有厉害的小叔子小姑子们监督(监委会们)。这干部当的不但清贫又有点窝囊,真是太没劲了。
联户代表的产生,让中原县县委县政府也不得安宁了,与黄沙交界的几个乡镇,或者是跟黄沙有亲戚的别的哪个乡镇里的村民们,不惜数次跑到县委,专等县长或书记的接待日,告状的同时,他们执问领导们,为什么不让我们乡也学着黄沙那样,让我们也选出自己的代言人,让群众能够拥有村里大事小情发言的权力?
中原农民对推行黄沙经验的渴求,让县委王书记充满了感动。这些年来,他不断到黄沙镇蹲点,与镇、村干部一起研究村民自治的办法,大力推行以“三会制度”为核心的一整套民主决策、民主管理和民主选举的办法,终于取得了让农民满意的结果。王书记再也坐不住了,蓄积内心已久的一句话,现在是该说的时候了:中原县全面推广黄沙经验。
王书记让办公室主任下通知,召开全县各乡镇的书记、乡长大会。要在全县大力推广联户代表制度。
中原全县有36个乡镇,当然有高兴接受有不高兴接受的干部,如今的官场,都讲究个规则,乡镇级的提上的干部们有乡镇小圈子,县委组织部直接任命的和县直机关提上的,他们属于关机帮,有他们的一个小框框范围,你朱为民,是从人事局考上副乡长的,又是在乡里一步一步提上去的,可以归到机关帮里,也可以混到乡镇圈子里来,然而,他哪个帮都不入,只顾埋头干自己的事。节假日,通常是大家交流心得,沟通情感,拉帮结派的好时机,不管哪帮拉他,打电话约他吃饭喝酒,他都是说工作忙而拒绝,再约打牌洗澡时,他不是说镇里走不开就是说正开会。比如说一起打牌吧,虽然看着是赌的输赢,今天我输了千儿八百,下次呢又赢回来了,钱虽然在这几个人兜里转着圈,就在这一装一掏中,几个人就建立了一定的情感。打牌的时候也并不是那种纯粹的赌博,以赢钱为乐,大家心里明镜一样,就在起牌出牌中拉拉闲话,聊聊家常,这样,不但融洽了彼此之间的感情,玩乐放松中也交流了圈里的一些信息,学习了一些工作经验,总之,他们不是纯粹的赌,更不是玩乐,而是一种有意义的沟通和融情机会。
朱为民不懂这些,大家就觉得他太另类,纷纷弃而远之。现在大家全明白了,工作忙工作忙,原来你一个人是在黄沙偷偷摸摸的搞特殊,猪鼻子插大葱——充大象呢!什么联户代表制度,不就是想出风头,想树自己的典型吗?上面没有靠山还想往上爬,就自己给自己树个丰碑,看你想高升想疯了,让我们都学习你,你满足了风光了,让我们跟在你屁股后面闻臭,想的老美啊!
没过多久,就有省计委下来查朱为民生二胎的事。这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朱为民家里确实多了一个女儿,并且已经明白的上了户口,叫全小梅。此时,他的儿子全新新已经17岁,在县一中上学。年龄相差这么多,怎么朱为民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竟敢又生二胎呢。说来话长,还在襁褓中的小容欣却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自从李梅买断工龄后,总觉得心里空空地,不是已经和朱为民闹过几次矛盾吗,可无论朱为民如何证明如何保证又解释,说他确实是工作忙顾不了家,更无法关心她和孩子,哪里还谈得上像别的普通夫妻那样,整天在家陪她说话、散步或逛商店,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委屈又困惑。整天处于僵持状态中。
有一天下班回家,李梅说,有个朋友家养了一条京吧狗很可爱,她在哪玩一下午就跟那条可爱的小狗产生了感情,临走的时候,朋友说快跟阿姨再见,小狗就乖乖的点头摆尾,还一个劲的围着自己转圈圈,又是咬她的裤脚“哼哼”个不停,真是太有意思了,她说她也想去买一条来养,给自己孤独又寂寞的日子增添一点生活乐趣。朱为民一听就急了,说我出身穷人家庭,看不贯那种有了钱的富人养宠物,像孩子一样娇贵溺爱着小动物,有那些钱有那些精力,怎么不能为须要的人去献点爱心,做点有意义的事儿。猫生来原本就是捉老鼠的,而狗是看家护院的动物,现在都搞的比人还金贵了,咱们家又不是富人别搞那一套,我看着就烦。
朱为民一生的爱好就是看“海峡两岸”和“新闻联播”这两个电视栏目。凡是新闻,不管什么新闻他都看,从国家到地方,只要有时间能收到他都不放过。在一次看新闻报道时,看到国家领导们到孤儿院里去慰问,看到一张张可爱的孤儿们那渴望幸福的小脸蛋儿,看到一双双渴盼父母关爱的黑眼睛,他突然转过脸跟李梅说:“我们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吧,我们不单献了爱心,你也有事可做了,也能为国家减轻一点负担,一举三得,多好的事儿啊?”
李梅先是愣了一下,想了想也觉得朱为民说的有理,就说:“你有空了,咱们一起去中州的孤儿院领养一个,我想要个女孩子,女孩儿无论长大了还是小时候,都会跟娘亲,儿子过两年就上大学走了,你整天不着家,家里也好有个人跟我说说话,宽宽心。女儿才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我一直都这样认为。”
既然两个人意见达成一致,实施起来就很容易了,他们先去中州市孤独院问清了领养孩子的手续怎么办,又要求领养一个刚出生不久无残疾女孩子儿。没过多久,孤独院就打来电话说,有人送来的一个刚出生一月多的女婴,请他们过去办理相关手续。李梅一听高兴坏,急忙给朱为民打电话,朱为民也第一次破例在上班时间请假,同李梅一起赶到中州市孤儿院,从此,他们家就多出了一个女儿。
现在,因为朱为民的出名,这个合法收养的女儿被推到了前台,无论他们找出什么样的收养证明也没人相信,调查组重事实看证据,又到孤独院核实取证后,才给此事一个有力说明。
县计委这儿结案了,平静的日子没过三个月,又来了一拨豫南计生省委的调查组,全面在中原县展开了调查,他们还是把女孩儿所在的中州市孤儿院里的所有收养手续复印下来,从女孩子的收养 和谁人接收的这个孩子的签字,再认真复查了在孤儿院里的所有记录,并要求给朱为民夫妻和小女孩儿再一次进行血液化验。经化验,朱为民是O型血,李梅是B型血,而小女孩儿则是AB型血。朱为民和李梅的血型,不可能生下一个AB型的孩子来,医学界和遗传学都能证明了这个事实,所以他们还打算进行DNA亲子鉴定的大动作就不须再实施了。从此,社会上依此事大做文章的各方举报才不攻自破。
看着小梅那聪明又可爱的小脸儿,每次回家推开门,一声亲切而娇柔的“爸爸”叫,让他甜在心里,高兴和喜欢也写满脸上,一天的疲劳和辛苦就立刻减少许多。朱为民抱住飞奔入怀的小容欣,甜蜜地跟李梅说:“所有麻烦远远没有孩子的存在重要,我们绝不让孩子受一点委屈。”
“我早就把她当我亲生了,你放心吧!”
关于全小梅的事总算让各方人士和单位的同事们都心服口服了,而朱为民从此就能够平静地专心干自己的工作了吗,也不见得。
虽然他不与人结帮拉派,却还是难免有一些应酬和招待,黄沙镇已经入驻大小企业过百家,上有县里、市里和省里,下有36个村组和各家大小企业,哪一方哪一样都要处理得当,该到的场合不到不行,该接待的人慢待了也不行,该走的路不走更不行。
一天下午快下班时,一个熟人打电话说请朱为民吃饭,说是有要事相谈。不见不散。
话说的不容商量,因为这之前他们曾约了两次,朱为民不是当时真有事,就是找个借口推托了,这次如果再找借口,他怕得罪这路上边领导介绍过来的活神仙,他明白这位熟人是有大来路的。
约好时间和地点,朱为民带着司机小刘如约来到中州市某饭店,抬头一看饭店的招牌,他不自觉感到一点心虚,这么个省级最高级饭店哪是一般人来的地方啊。犹豫下了车,在小刘找车位停车的时候,他还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想再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手机里一直唱着优美而动听的歌儿,他疑惑着为什么不接电话时,大厅的旋转门急速旋转了360度,从里面旋风一样旋出一位极标志的美女来。只见她满面笑容,娇媚而高雅,风情又端庄,亭亭玉立的莲花还在滴着水珠儿,任何人看一眼就会觉得此女子不是平凡之流。再看她那身高,乖乖,个头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了。
女子说明原因,朱为民不时点着头,等一刻小刘。小刘见朱书记在等,紧着跑了几步,他们一前一后向旋转门走去。门里的服务生及时地把入口对向他们,女子优雅而温柔地微笑着对朱为民做了个请的手势,朱为民身为男士理应让女士先行,而自己是客人又应该先行,可是他不明白女子是什么人物,也只得绅士一把,还是缓步停下同样也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女子先行。
顺着长长地走廊,跟在一个服务生后面,不急不缓地走了好几分钟,朱为民感觉着浑身像长了虱子一样不自在,更感觉这走道他妈的太长了,他说不清这不自在来自哪方面,反正,他此时此刻走路,总觉得不是快了就是慢了,不是左脚抬高了就是右脚抬低了,不是步子跨大了就是步子跨小了,总之,怎么个走法,他都找不到平时那种自然的走路法。这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司机小刘,小刘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着头也不像以前看他,问他喝什么酒了,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在两步之处。终于走到一个叫“秋海棠”的门前,服务生恭身做着请的姿势,女子也又一次做出请的手势,朱为民以为那位请客的朋友就在里面等着,也不再谦让,虽然女士离得还远,他还是稍稍一个侧身,大跨一步走进来。环视室内,却并没有那位东道主朋友,他忙回头问女士:“怎么,主人还没到?”
女子只是含笑地看着他并没有急于回答的意思,同时却跟包房内的服务员小妹温柔而甜甜着声音说:“可以上菜了。”
“相羽呢?”朱为民不再绅士,只得直接问道。
“很抱歉,相总今天临时有个很棘手的事来不了了,让我全程奉陪。”美女微笑着说,话虽有点儿献媚,座姿却是那么的端庄又优雅,一张一合涂有粉红色口红的小嘴里,露出八颗均匀的洁白牙齿,朱为民先是感觉美女的个子高,这会儿才注意了一眼女子的脸部。显然,女子是化了淡妆,白里透红的两腮,让他联想起秀色可餐这个词。高高的鼻子配两只杏眼,过长的眼睫毛像一幅夏天各家门上防蚊子多设的一道纱门,不太好看又多少起到一些另类的作用。她整个脸上除了这个有点儿夸张外,别的妆还都能让人接受,虽然朱为民只装着无意的瞟了她一眼,这些就已经让他看在眼里了。特别是一直挂在她脸上的微笑,仿佛是通过ISO9002国际标准认证:两唇间露出八颗牙,嘴角下延伸线的夹角为125度,下颌内收,与脖子夹角为75度。真是太标准了,标准的让人感觉太过职业化。
“我姓白,黑白的白,你就叫我小白吧。”
朱为民听着她自我介绍,心里也不由得想着:八颗牙,125度,75度。
一般的人,喜欢的是自然现象,什么东西或姿势,做成职业化时,开始还给人一些新鲜,真正接触时,就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了。就像眼前的这位白姓美女,身高,穿着,微笑和态度,都是那么的职业化,朱为民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电子版的美女面对面,时下忌讳问女人的年龄,眼前这个女人的职业看来也不便多问,朱为民一冲动差点说出想走的话来,可是他看着不断端上来的佳肴还是让话语只到舌尖而没有跳出唇外。可他却无法找出话来说,面对美女的尴尬,让他有点无措。
“朱书记,初次相会,幸会了,来,我们一起干一杯!”小白依然那么微笑着说。
听听,她说的是相会而不是相见,朱为民一阵不高兴袭上心头,但他不能太失礼,还是端起酒杯,并重重地看一眼司机小刘,三个人一起碰杯。
其实,朱为民想单独对小刘说句私秘话,可是当着小白的面他没法说,又没法拉过小刘捂耳相传,且不说这不是男人所为,在这样的空间里,即便是他再小声发音说话,别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他只得一眼又一眼地看小刘,希望他能读懂自己的眼神,以前这种场面太少,他担心小刘解错了自己,心里就不停的想着怎么办,心情就随着面前这台自动旋转的转盘转个不停。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思想传达给小刘呢,他一边应和着小白的话,又不断观察着她的目的和用意。
突然有个电话打进来,一看号码就知道是相羽的,对方满口说不完的歉意,一改往日的洒脱和桀骜,仿佛晚辈一样恭顺地请朱为民海谅,所以,他特意请来了上界的亚洲小姐全程做陪,希望朱为民能够高兴和满意。
听听,这是什么话啊,朱为民窝在心里的火“嘭”一下就着了,他想大骂两句,而对方不容他说话就已经收了线,火气也无法发作。他看着对面的美女,还是又一次把到了嘴唇缝的难听话咽回了肚子。正是这个电话提醒了他,现代化的新生物,为人类提供方便的同时,也制造了许多麻烦,若是没有手机,他相羽不亲自去单位接他,自己怎么可能来参加这个饭局呢,此时,也恰恰是通迅发达的时代帮了他,他不顾小白的言来语去,还是低头在手机上写下一句急于想说的话,然后旁若无人的应呈着端起酒杯,不客气的吃着菜。
一秒钟后,小刘慢腾腾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天塌下来你也不要跟我分开!
小刘明白了,看来朱书记对美女的用意并不是没感觉啊。其实他一直都在矛盾中,菜和酒吃到嘴里都没偿出味儿,今天他要怎么做才能让领导满意不难为情又显得很自然呢,如今的官场也好,生意场也罢,有男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美女,特别是事业有成的男人们,哪个身边没美女装点啊,一个小小的司机,虽然不了解风月场中的真正内情,却也看过不少这些见多不怪的镜头,只是跟着朱为民的这六年来,他才明白,真正干事业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作风。而今天一开始的场面他就感觉有些玄乎,说好是那个大名鼎鼎开大奔的老板请客,却不见他露面,而是如此这么一位让男人不舍得眨眼的美女做零距离招待,他不知道跟领导近了好呢还是远点儿好,自己第一次感觉跟朱书记的关系产生了这样左右为难的局面,这种事又没法请示更不敢做得让别人觉着不自然。多一点儿是过,少一分是水平差,这个度他真是不知道怎么把握。看眼前美女的架势,非要攻下朱书记不可,他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就是在这种心情下,又看到朱书记一眼又一眼看自己,可他不明白是让自己找借口离开还是坚决不离左右,正不知如何时,他看到了朱为民的短信,也恍然大悟。原来,朱书记也看出门道了,他原本对这些新鲜时尚的潮流并不是如别人所评的那么木啊,他在心里禁不住笑了,后悔自己之前错想了朱书记,真有点以小人之心量君子之腹了。他合上手机的同时,也明白了一切,并没让美女看出不一样的思想情绪,仍然默然着吃菜,心想,我只有服从别无二意。
小白美女几欲请小刘回避,小刘均如聋哑了一般,不理不采也不看他们俩人的脸色,仿佛也没听他们的对话,就那么一直不紧不慢仔细的小口吃着菜,他也不挑拣不放过走马灯一样转到面前的哪一盘菜,又是那么认真而小心地挟着菜,好像楼倒了也与他无关,暴炸声也进不了他的耳朵去,这里俨然是他一个人的酒宴,别人都是来陪着他吃饭,旁若无人目不斜视地一直吃。
这样的局面,三个人都感觉尴尬无趣,一桌菜并没吃多少,酒也喝不下去,话更是不投机,朱为民只好抱歉地说:“好吧,就到这吧?我吃好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正要举筷子叨菜的小刘,小刘仍是木木的没什么反应,听他这样说了,这才放下手里的筷子说:“我也好了,走吧?”
小白女士,仍然端坐着,嘴唇稍微动了动似有话说,却还是没发出声音,脸上也失去了先前的那种职业性微笑,还有些不高兴显得有点儿愠怒的神情,迟疑了那么一分钟,还是不情愿的随着他们站了起来,依然甜甜地说:“这……再坐一会吧?”
“行了,感谢相总的盛情,你转告他我今天很高兴。”朱为民往外走着的同时这样对小白说。
有一丝惋惜,还有一点无奈,更有一分抱怨在小白脸上谱写着,但是她还是客气的对朱为民说:“感谢朱书记今天赏光,有不周之处还请您多多谅解。”
仍然是小白女士和服务员一起恭敬地把朱为民送出大门,朱为民做了个手势说:“请留步吧,谢谢你相陪。”
朱为民和小刘一前一后快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远远望去,感觉他们如小跑一样似在逃走,小刘也不由得清醒过来,离汽车还有一段距离就摇控开了车锁,又急跑几步先打开车门,等朱为民上了车,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刘感觉坐在身后的朱书记也如此这样的松了一口气。
汽车刚上路,他轻轻打开车载碟盘放进一张DVD光碟,按下开始键。随着汽车的滑动,车里倏然响起了舒缓的音乐声。小刘目不斜视认真地开车。
汽车很快溶入到一条明亮的大马路上的汽车河流中,车轮平稳而快速的运转着。前后看去,整个大道恰如城市里的灯河,无尽无头看不到尾。朱为民不想说话,更无心观赏外面变幻莫测的五彩霓虹,头靠在座背上微闭双眼想一些心事。那是前年的事了,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对人家未免太绝情。有一次在外地出差,朋友有意安排的活动,开始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跳舞就是跳舞,唱歌就是唱歌,几个大男人请几个女孩子陪着唱歌也是调节气氛,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唱歌本来就是抒发感情的文艺活动,自然要起到欢乐高兴为目的,有女孩子的场面就热闹多了。谁知道歌还没唱两首,朋友们一人拉一位妹妹,悄然隐身,最后只剩下他和另一个小姐了,当小姐亲昵地靠上他时,他一下子急了,急忙站起来说:“别这样,别这样,这样不好。”
小姐微笑着说:“他们都这样了,你不这样来这里干什么?”说完这话,脸上流露一丝不易被觉察的蔑视,或许她会在心里想,臭男人装什么装。
朱为民的火“嘭”一下就上来了,脸一红回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还是坐到那边去吧。”
小姐感觉这男人奇怪,还是厚着脸皮拉他胳膊并爱昧地说:“哥哥不要这样吗,你是不是赚我丑啊,可我很会玩儿啊,包你满意。”
“说什么呢,谁是你哥哥啊,要不然你就出去?”
“哥哥,你这不是砸我饭碗吗,我哪点不好啊?”
“你没有错,我也不会说你不好,我更不会让老板怪罪你。现在,要么你出去,要么我出去?”
“你真的……”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他们。”
小姐显得无奈而又有些惋惜地看了朱为民几眼,还是不情愿地慢慢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关上。他不知道如何是好,走吧,不知道往哪去,喝多了酒头还晕疼着,不走吧,坐在这儿百无聊赖,电视上的歌一首接一首的换着,有他喜欢的革命歌曲和上世纪八十年流行的好多经典歌曲,也有现在年轻人喜欢而他不爱听的如讲大白话一样的烂歌,他早已没有了唱的冲动,更没有起身换一下或是让它停下来的思想,脑子里胡乱想着一起来的几个朋友。这几个家伙,都是怎么搞的,平时都是人模狗样的,怎么见不得腥儿,对得起老婆吗,你们怎么样随你们的,还把自己扔在这染缸里,出去这个门我就是不黑也满身是墨,难怪好多女人骂男人是吃屎的狗,看来,真是没骂错。
最典型也是最尴尬的一次,是一个小兄弟发财了非要请客,还说是请大客,什么大客小客他不明白,不就是吃完要搞点小活动吗,他不想去的话还没说完,朋友就说,你该开化开化了,他说就是洗个澡。他原以为洗澡就洗澡吗,还能有什么另类的洗法不成,总得有水才能洗吧。又是刚进去就各自分开,一人一个小房间,没多久就进来一个小女孩子,穿着又透又露的衣服,他都不敢正眼看人家,急忙让她出去,说自己洗完再请她进来。他认为人家又是来按摩的,洗完再喊她进来捏两下也行,反正本着不会乱来的作为,不多会儿,被关在门外的小妞儿却大哭起来。他听了倒是吓了一跳,急忙穿好衣服扣好扣子,把小姐请进来问:“你哭什么啊,你这样子哭,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有话好好说,你哭什么吗?”
“我是刚来不久的,因为是新人就一直在大厅里搞服务,那种服务得到的服务费和小费自然也是最低的,我家里有生病的父亲和等着寄钱回家上学的弟弟,他们都等着我寄钱回去急用,可我一直收入很低,我求了主任几次,今天才被第一次安排在包间来服务,这不,还没进门呢,你也不说我哪不好就把我赶了出来,经理知道了,一定还会让我去大厅服务,你就是看不上我,你也得说我哪不好吧?这样不明不白的把我关在门外,我能不伤心吗?”
“原来是这样啊,那好吧,你就在房间里吧,我们闲聊聊等着他们。只是你别再哭了,那样不好。”
“嗯。”
“你今年多大了?”
“我看大哥是好人,就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还没过18岁的生日呢。”
“那你不是才17岁吗,怎么这么早就出来做这种事了,你家里人知道吗,这儿的老板也是违法的啊?”
“嘘”小姐用手在她的小嘴上做了个不让说的动作。“我有身份证了,身份证上的是改过的年龄,是20岁了。”
“那怎么可以啊?”
“没办法啊,我家是云南山区的,阿爸为了让我和弟弟都上学,总是去别人不敢去的山崖上采一种很贵重的花草叫兰草,也许我一说你就知道,可是我阿爸采的并不是世面上卖的那些普通而常见的兰草,而是山上自然生成更是世上罕见的那种兰草。这样子,那兰草才能卖出个好价钱,我们家那时候也曾经为卖兰草得来高收入,一家四口人高兴而幸福的过了几年好日子。村子里人很羡慕我阿爸的胆量却不敢学着去冒险,他们都说那些奇草是有灵性的,没有缘是采不到的,就是硬采到了,也会出意外的,有人还说我阿爸跟兰草有缘,跟山神也有缘,所以才能时常采到奇珍异草。这事儿啊,其实并不是他们说的那么神奇,理由很简单,就是要胆大心细,敢于冒险。
“确实是这样,你父亲很幸运。”
“就在我十四岁那年,天很晚了父亲还没回家,母亲急得大哭起来,跪着求村里乡亲们,并答应找到找不到人都每人付50元的辛苦费。于是大家打着火把寻遍山里,终于在一棵三岔树上找到了父亲,那时父亲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大家七手八脚把我父亲抬到家里,一直昏迷的他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妈妈请人把他拉到山外的医院检查后,医生告诉妈妈说,父亲挂在树上过长,致使脑子缺血太久,成了脑瘫,后来又在抢救时,一些不当的抬动和抢救,把父亲的大脊椎弄成严重脱位,又致使二次损伤,这样我父亲就成了植物人了。妈妈哭得死去活来也无济于世,眼看着家里原来的积蓄都花光了,山里的活路又全靠肩挑背扛,一个女人是很难支撑的,何况还有病人要治疗的花费,两年下来,妈妈就老了许多竟然长出白发,我已经十六岁了,只得放弃上学,踏上了打工赚钱的路。可是要想赚到大笔的钱回家,光靠工厂开的那几百块钱真是杯水车薪,所以,我不顾一切宁愿不要命的投入到这个行业里来。”
“真是不容易啊小丫头,苦了你啊。”
“可是今天你差点砸了我的碗,我能不急吗?”
“当地政府就不帮助你们家吗?”朱为民到底是干部出身,还是忍不住这样问。
“政府帮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们没有当官的亲戚又没有人会上访,谁管我们啊?”
“那至少可以申请救济吧?生活有点保障。”
“说的好听,山里穷人多,轮到我们这些没权又没势的人家时,那就得全民吃救济了。”
“走不走,还没过瘾吗?”这时有人伸头叫朱为民,他急忙站起身走出门,却又转身进来急着从衣兜里掏出钱包,把包里仅有的钱全部给了那小妹,才匆匆走了。
一路上,大家开玩笑着说朱为民这个老古董终于上路了时,朱为民严肃的跟大家大致说了一下和那小妹的谈话,本想得到大家一致为那小女孩叹气和同情的,谁知不等他说完,就有人嗤笑他弱智,说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就把他骗了,你还真信啊。她们做小姐这种职业的女孩子,哪个不是有几个版本的悲惨故事啊,在你不舍得掏腰包时她总会痛说家史,如何如何的被逼无奈,又怎么怎么的不得已走上这条路,其实,这里边的可信度只有0.1啊。如今的小女孩子早已没有廉耻和尊严,她们只看到了享受和金钱,只要给钱让她怎么做就怎么做,何况编个故事说几句假话呢,老朱你真是太愚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骗术自然也就千种万样,一个不小心就会上当的。
朱为民则不赞同这话,虽然他没有说出顷其所有掏空了钱包帮助女孩儿,他心里还一直为女孩子是生活所迫,值得同情和帮助。只是自己一时不知道怎么帮也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告诉别人他的想法。是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各种骗术也应运而生,然而,在任何情况和环境下这个社会也一样是好人占多数。不管女孩子现在从事什么行业,只要她的出发点是无私无欲的,那就是应该同情和理解的,古代那些救人帮人的妓女,如“陈三两”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她卖艺供养弟弟,一直到现在还被人传颂着。身份决定命运,善良的牺牲自己救助他人的作为,是允许存在的。
“朱书记,到了。”小刘轻咳一声说。
“哦。”朱为民的回忆被小刘打断,这才睁开眼,看到自己家的楼门,忙开了车门下来。这真是无事时间就长,一想事情这时间就是那么不知不觉的快,平时中州市区到中原县城的家里,至少要走四十分钟,怎么今天没觉得就到了。他感觉今天的时针走得太快了,这不,一转眼离那次跟小女孩见面就过去几年了。
朱为民突然想到,那小女孩儿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她父亲的病如何了,她还是从事那种职业吗?这一连串的问题从脑子里生出来,无论如何也赶不走了。如今中原县这么迅速的发展法,黄沙镇虽然在农村改革摸索中创下了联户代表制度,也不断的加大农民培训工作,如今企业的不断入住,好多农民已经走向了工人行列,城市化将要在未来的黄沙镇成为事实,各行各业也就会多样化存在于黄沙了。那女孩说的有关兰草的故事一直让他记在心里,还曾经在网上查到很多关于兰草的知识,还别说,真如她所云,兰草被称为神草,自古就有:梅、兰、竹、菊四君子之称。趁着国家在豫南省搞的第二届绿色博览会,就设在黄沙镇的近邻,如果我们镇投资搞一个中国兰草基地在旁边,那不是创新又奇特吗,这也是一件极好事,有收获又有文化。
兰草基地一旦建好,它不单单是一种供游人观赏的奇花,还是一种古老又时髦的文化在中原入住下来,在我们这个平原地带能有难得一见的兰草展示,能给每一位来游览“绿博园”的游客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可算是中原的两朵奇花并蒂开,一定会收到不同效果和赞叹。全国那么多兰草发烧友,也会不自觉地参与到投资中原的大发展中来的,凡事要敢于常人所不敢,为常人所不敢为,这样才能引来凤凰,把产业做大做强。待以后有时间想法子实施。
朱为民回到家,轻轻地打开门锁,再轻轻地反锁了门,不开灯摸黑找到拖鞋换上。儿子上大学不在家,老婆和女儿早已睡了,每天回家晚了他总是这样悄悄地进屋,关上卫生间的门洗漱,不想把睡梦中的母女吵醒。洗漱完关了卫生间的灯,他仍然摸着黑来到床边轻轻躺下,脑子却还没从刚才“被”安排的桃花运中走出来。还有一桩心事又浮现在眼前,那是前不久的的事,不知道是谁安排了那么一出戏,让他如今还没分辩出是哪路神仙使的法,差点让他真的中了魔。
一次县里开各乡镇和机关一把手大会,中午吃饭时,也不知是谁说,晚上会议结束后,还是这桌的几个人再一起玩玩,大家齐声应合,朱为民也不好说不参加,大家都看他时,他说可以可以。于是这场大众饭局就定下来了。到晚上吃饭时,桌上却多了一个女同胞,他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也没有人特意介绍那个女人。他感觉这个女人仿佛也不太重要,因为没有很照顾她或者说是没有哪个人对她特别关注,而这个女人就在他旁边坐着,好多时候总是在哪默默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大吃菜,朱为民这个生来就不会让客的男人,也感觉有点过意不过了,何况他并不知道今天的主人是谁,她又是谁的同盟军。但是,一个女性坐在身边,一直是那么温文而雅微笑着不动,他感觉自己做为一个男人,不客气的礼让一下太不像话,就时不时客气着请她叨菜。大家也没人太在意,该说什么闲话还说什么,该让酒还是那样着让法,一切是那么平常又自然,仿佛这个女人是大家都认识的熟人,又仿佛是谁也不认识是他带来的助手一样。结束了饭局,大家互相握手告别,有喝高了的,就有人主动相送,这时有人说:“老朱,你顺便带小宋一程。”
朱为民忙说:“我没带车来,准备走着回去呢。”
“那正好,我也想散散步,正好跟你同方向呢。”被人叫做小宋的女人竟然也没了饭桌上的那种矜持,如此大方地说。
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走了好一段路,竟然都没说话,朱为民感觉十分尴尬,又不是小青年怎么能这样沉默呢,已经吃过一顿饭了,中年人又是官场中人,不论面对的是什么女人,都理应大大方方的面对才是啊,该自然时不自然那就显得都不自在了,他想快点打破僵局说点什么,可是越是想找话题说话,就越是说不出来,虽然当时是三月桃花盛开的时节,天气还不是真热的大街上,他却出了一头汗来。
小宋仿佛猜到了朱为民的心思,巧巧地说:“朱书记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我叫宋慧敏,在咱们县中学教历史,你就也叫我小宋吧。今天是来会上找人问个事,结果被邀请到你们的饭局里来了,其实你们之中的人大多都认识,又没有交往过,所以也可以说都不太熟悉。”
“哦,是这样啊。”
“席间,多亏你照顾,不然我真是更难为情了,早就想逃跑呢。”
“我也不太会照顾人,见你一直不吃不喝,感觉过意不去罢了。”
“已经很感谢朱书记了,真的。”
小宋又加了“真的”两个字,倒让他很难为情,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家在三公司住吧,那可是我们县最好的地方和最高级的单位啊,不受当地政府财政限制,前些年我们这些吃当地财政的人,很羡慕三公司的人,你应该比我有体会吧?”
“呵呵……”朱为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附合小宋说吧,那不是等于说当地政府不好吗,不顺她的话说吧,人家说的是事实,自己这个也同样吃当地财政饭的人,当然最明白前些年经常拖欠工资,而老婆的工资都比他的工资多。所以他还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听说朱书记也做过教师,应该最了解我们那时几个月不发工资的事吧?”
“我没干多久,怕误人子弟,只好出来混了。”
“您真客气啊,说得我都脸红了。”
“不,不不,我可没说你啊。”
“呵呵,看您急的,我是说我其实水平很差,虽然代历史课,对历史知识却懂得的很少,好在我从小就喜欢历史,读了一些历史课外书籍,就是这,也感觉在课堂上讲到某个事件和人物需要拓展讲解,深度或横面解析时,还是很有些力不从心,时时感觉书到用时方恨少之理。”
“你很谦虚,又好学上进,一定是学生很喜欢的老师。”朱为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礼貌还是表示一点点歉意,不自觉就说出他很少对人说的话。
“朱书记真会夸人啊,谢谢。”
朱为民感觉身边没人了,回头一看,小宋站哪儿定定地看着他也不动。他有点莫明其妙只得站下问:“怎么了?”
“我到了,谢谢朱书记相送。”小宋浅浅地一笑,仿佛还有点抱歉之意。
“是吗,那好,再见了。”
“再见。”
第一次与小宋再见后,双方并没有留下深刻印象,当他接到小宋打来的电话时,朱为民甚至都忘了这个声音,对方解释一番后,他才恍然大悟,忙抱歉着说:“是宋老师啊,我事多,一时没想起来。”
“好容易认识你这领导,想求您个事行吗?”
一听说是要他办事,朱为民当时就急了,这一面之交的熟人不太熟,朋友更是算不上,怎么拒绝呢,他脑子急速运转着,不知道如何回绝才不伤人家和自己的面子。
“别害怕了,不是求你殉私枉法办私事,看把你吓着了吧,是这样,我的一个上海的亲戚,来中州大学讲课,顺便来我家看看,他是某大学教授,我老公正好不在家,想请您赏光一起吃顿饭。因为这位亲戚是一位社会学专家,感觉能跟您谈得来,您这个一心干事业的农村改革家,难道不愿意了解一点外面的世界和学术界的动态吗?”
朱为民大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还是有点为难,答应小宋的邀请吧,又感觉一面之交不好意思,听她如此一介绍,想推辞又觉得不妥,确实,他现在的改革还处于摸索阶段,很需要专家们的论证和肯定,自己只身在农村埋头推行联户代表制度,还是感觉头重脚轻。再说,好的政策就像一面旗帜,不飘扬起来难以被人看见,正所谓好酒也怕巷子深;没有专家认可,就难以引起领导重视,要广泛推广那就会更不可能,自己现在最缺乏的就是专家的指点,更具体更完善的把联户代表这项制度做好做大。想到此,他就觉得无论小宋的亲戚是真专家还是假专家,多听一方意见并无坏处,当面听听他的见解还是应该的。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不过他想好了,小宋请客,他来买单就是了。
小宋的那位教授亲戚,确实谈吐儒雅、观点新颖,提出了农村存在的几个尖锐问题。一顿饭下来,朱为民也确实受到不少启发,感觉这顿饭吃的很值。
教授说:“三农问题是中国的大问题,农村改革又一直是政界、经济学界和社会学界热议的主题之一。而农村改革的最大问题也就是土地改革,这个问题已经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曾起到农村改革大跨度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不适应当前经济发展的形式了,早就无助于农民提高其收入和缩小城乡巨大的差距。于是,农民才大量的流入城市,成为这个时代的城市中的边沿人群,他们自然要把目光转向自己所占有土地经营问题上来。我一直主张土地私有化,让土地成为农民的固定资产,这样才能解决农业出路和当前不断出现的侵占农民土地的种种不法行为,才能真正的保护农民利益,提高农民收入。”
作为一个农业大国,几千年来土地在促进经济发展中总是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每一次重大的政治变革也都与土地有着密切联系。土地、土地制度对于我国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存在着重要影响。所以说中国的农民问题就是土地问题。土地制度的改革就令历代政府特别慎重,每一个政党,也就是执政党,最主要的是先抓牢土地权。我认为当前的农村土地制度改革首先需要考虑并处理好几个问题:
一、土地产权问题。
二、农民的社会保障问题。
三、土地流转问题。
最后,教授又说现在各地,每年都冒出来农村改革新方案,今儿这个好办法,明儿哪个好点子,又是纯民主又是祼政,法子都用尽了,有一个能在为民通用的吗,难啊,所以说中国的农村改革不是谁想改就能改的,切实些、务实些最好。”
听完教授的高论,朱为民仿佛听出些话外音来,但是他不便理论,只是不断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至于他的观点和高瞻远瞩朱为民只是微笑,不过,这三点“问题”的确指得很到位,就凭这几点看法,这个专家称号也当之无愧,朱为民觉得就应该尊重他,土地私有化,目前来说那是不可能的,有些农民不务正业,把土地卖了,没饭吃了政府怎么办,他认为这个办法行不通,那不是又像旧社会一样成流浪者成乞丐了,穷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的土地则达三江。他苦笑了一下,礼貌地让着客人喝酒,心里在自我安慰着,每一项事业,广听各方高见是应该的,只听支持自己观点的评论不一定就好,听听批评也不是坏事儿,不过,这三个方面倒还是一针见血的点明了农村病症,在农村摸索实验的十几年来,他是深有体会的,在黄沙这块实验田里,他要用事实说明,让实践证明给人们看。
饭后,自然是朱为民的车送他们,为了表示敬意,他还跟车一起先把小宋的亲戚送到宾馆,然后再回头送小宋。
因为司机在,他们只是说了些不疼不痒的客气话,小宋还是那么矜持,端正的坐着目不斜视,俨然一个尊贵的女士姿态,朱为民自然也没有讨好她的意思,一样客气着跟她搭话,自己毕竟是男人,又是主人,让场面太冷清显得自己过于公式化,也有点太不怜香惜玉了。
小宋的态度跟那天他们一起回家,貌似散步的感觉太判若两人,朱为民自然也不想问,女人的心天上的云,谁知道怎么就一会晴一会雨了呢,反正也无所谓,他压根就没多想,更不想猜女人的心思,老婆要生气了,他还不想深究呢,很多时候,老婆气过了他还不明白到底为什么,男人有时候就得糊涂一些,特别是在感情上,过于精明的男人那应该都是情种,朱为民自认自己不配,所以他常常愿意糊涂着对待情感。不过,那之后的事,却让朱为民百思不得其解。
大概就是那次吃饭的半个月之后吧,每个周一的早晨,黄沙镇是必须升国旗开例会的,他刚开完会,回到办公桌前还没稳下波动的情绪,小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可是她欲言又止的态度,让他一时着急地说:“怎么了,快说啊?”
说完这话,他才感觉自己今天发出的声音太温柔,少得连自己都忘了还曾经对谁说过,连老婆也好久没享受这个待遇了。说就说了,现在不是流行善待美女吗,男人对女士温柔呵护也是社会文明的表现吗。想到这儿,他自己都想笑了,看来,以后得对夫人温柔体贴一些,不然自己就不够现代不够文明,更不配称为现代版的绅士了。
“也没什么大事,我们能见一面吗,电话里不好说。”
“嗯,我正上班老忙啊。”
“我不是说现在,是你下班后的时间,中吗?”
“中,我下班如果没有要事就跟你联系,就这样吧,有人来了。”还没等对方同意,他就挂了电话。又大声对门外的敲门者说:“来吧。”
忙忙碌碌一天就过去,直到天黑下来时,他才想起答应小宋的话,这才打电话过去,电话只响了半声对方就接通了说:“终于盼来了您的电话,知道这一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您就不想听我当面说吗?”
“嘿嘿,好吧。”
“在官渡战场大门西侧,我等你,不见不散。”
朱为民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收线,他苦笑了一下,简单收拾一下办公桌起身下楼。
宋慧敏在天还没黑时,就来到位于中原县城东北方两公里处的官渡古战场大门前,也就是如今的渡桥村。大门上几个铜字“官渡遗址”虽然还在,正门和侧门等一些仿古建筑却冷清孤寂地被抛弃在哪儿,门不知道都哪儿去了,个个大小门洞都被没有任何装饰的水泥砖砌封死了。远远望去,一种凄凉感随着晚风袭上心头。再也找不到不久前开张迎宾时那种辉煌,面前的南大门曾经那么壮观,大门东西两侧由矛、戟、钺、刀四种兵器和一个直立的石雕虎头盾牌构成大门的主体,两侧站立着汉代武士服装、手持古代兵器的门卫,由原国防部长张爱萍题写的“官渡古战场”五个大字横镶在兵器正中,给人以古朴庄重、威武雄壮的感觉。西大门的造型是官渡之战的整个地形图和现建的建筑场及一组浮雕,西门由古代骑射造型及巨型空心石和盾牌构成。
南门一进入就是一条长600米的南北汉风街。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造型逼真的汉代建筑,有汉代门楼、钱庄等各种店铺和戏楼等。
汉风街的北头是一座高大的照壁,照壁的正面是曹操火烧乌巢粮屯的大浮雕,造型雄健,栩栩如生。照壁的背面镌刻着毛泽东主席关于官渡之战的精辟论述。绕过照壁,是官渡古战场遗址保护区。这里设有曹操杀害吕伯奢的大吕村,古时官渡河旁边的官渡桥村,引官渡水淹袁军的水溃村,曹操屯积粮草的草场村,袁曹兵士逐鹿战场的逐鹿营村,袁绍屯兵的袁绍岗,曹操拴马的拴马槐和曹操带领属下开凿的“汉井”。曹操为抵御袁军筑起的高台——曹公台。台上屹立着一尊曹操跃马挥剑的铜像,像高6米,造型英武、气势甚是恢宏。
现在已是秋天了,满眼的油绿色已经开始转为枯绿,仿古的砖瓦缝中,许多狗尾巴草是最知秋色的,它们先于别的植被已经变成干草,却依然在秋风中挣扎着不肯谢幕,那高崇的颗颗小草岁儿,顽强地在秋风里舞蹈彰显着生命的本色。小宋对这里太熟悉了,小学上历史课时,历史老师给他们讲过,就是这样一大片良田,曾经是三国时的有名的大战场,曹操就是在这里成就了英雄美名,后来又乘胜壮大兵力和势力,成为一代枭雄统一天下。也就是从哪时起,她开始喜欢上历史这门课程的,凡是能找到有关这段典故的书集都让她找遍了,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世面上有关此类的书真是不多。她怀着好奇心和求知欲,求教过许多有文化的老人,从他们嘴里又听到不少传说,这些仍然不能满足她的渴望,从《三国演义》到《三国志》,她如饥似渴地读了几遍,接下来就开始迷上了历史,差点忘了别的学科。以后,她的历史成绩,无论是中招还是高考,总是最好的一个,填自愿时,她选择了豫南大学的历史系,1990年,她终于能够更系统的学习历史、了解古人,毫无保存的热爱历史,熟读祖宗。
东汉末年,轰轰烈烈的黄巾农民大起义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它却沉重地打击了汉朝地主阶级的统治,使早已腐朽不堪的东汉政权分崩离析,名存实亡。在镇压黄巾起义的过程中,各地州郡大吏独揽军政大权,地主豪强也纷纷组织“部曲”(私人武装),占据地盘, 形成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转入争权夺利、互相兼并的长期战争,造成中原地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凄惨景象。官渡之战也是毛泽东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文中列举的我国历史上“双方强弱不同,弱者先让一步,后发制人,因而战胜的著名战例之一。战争的胜负取决于双方政治、军事、经济等多方面的条件,但首当其冲的是双方军事实力的较量。曹操在官渡之战中,实力明显不如人力物力上都占有绝对优势的袁绍,但他却以少击众、以劣势对优势并最终大获全胜,其取胜之道是值得后人很好地深思的。
在宋慧敏的心里,这里应该是杀声震天、血流成河的惨烈场面,无论小说里情境怎么被演义,真实的袁、曹大战还是发生过,只是双方的兵力并没有那么夸张的悬殊,也说明曹操确实不愧为枭雄这个称谓,不管戏剧里把曹操扮个白脸怎么样丑化他,历史发展到今天,孰是孰非都没有再评说的意义。
无论如何,官渡之战成就了曹操的英明和霸业,也成就了关羽的美名和忠义,更给中原县留下不少文化遗产。如官渡地址和关帝庙等这些真实存在的东西,更多的是流传下来许多美好的故事。如赤兔马的传说、逐鹿营的传说、拴马槐的传说,还有曹操的草场村及曹操井,曹操与臭豆的传说、水溃村的来历和官渡庙会等等。
官渡是幸运的,官渡又是不幸的。幸运的是曹操,他选择了官渡,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他;袁绍是不幸的,他选择了官渡,从此也把自己推向了历史深渊。幸运的还有许攸,聪明如他,在最关键时刻径投曹营,换得了曹操的跣足出迎,他的人生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不幸的还有沮授,他的逆耳忠言换来的只是怒叱和下狱,这位“凝眸知阵法,仰面识天文”的名士,却只能仰天长叹。
官渡使人荣,也同样使人毁,使人生,也更使人死。偌大的这个中原小地方,却承载了如此多的内容。
就在1993年5月1日那天,这里正在举行古战场开业剪彩仪式,中原县和一家企业联手开发了古战场,占地192亩。把汉井、拴马槐、曹公台、关帝庙、拒袁斩将碑等遗址遗迹复原,又搞了一些模拟艺术宫殿,采用半古半现代的形式,以立体造型为主,配以雕塑、壁画、电脑遥控等,搞了一些军帐,还利用声、光、电、机械等现代科技手段,通过38个故事场景再现“官渡之战”全貌,突出“奇、特、险、新”等特点,妄想让历史车轮逆转,把游者带回到古战争岁月。尽管号角阵阵、战旗列列、刀光剑影、万马奔腾、沙场争战、悲壮惨烈……感觉跟电影里还是差得太多。宣传加吹虚,一时间,还真迎来了不少中外游客。就连原国家主席杨尚昆、国务院副总理邹家华、吴邦国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都曾来此参观过。只可惜好景不长,人造的东西总是经不得论证,观者也早已有了理智,不到几年就游者了了,最后只得关门大吉。
官渡再次的一时闻名,没有造就谁生和谁死,也没有成就何人的伟业与惨败,却应该说是一场劳民又伤财的烂工程,除了大门和正对大门的花岗岩石牌,还在默默而坚强告诉来人,它是何时生于此,正面的简介和背面示意图仍在不停的诉说着园子的辉煌,其实围墙和院里所有设施早已无影无踪了,满眼的碧绿的蔬菜地,依稀看到远处的农民摸着黑还在地里劳作。
“想什么呢?”
“看景色了。”
“天都黑了,你能看到什么?”
“看我想看的,想我想见的,那就行了。”
“老师说话就是有学问。出啥事了,这么急着见我,我能耐有限啊?”
“怕了?”
“怕什么,你还没说啥事我怎么就怕了,我有那么胆小吗?”
“我感觉比较胆小,而且还……”
“还什么?你说到底什么事吧。”
“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怕不?”
“说说话我有什么怕的,什么事,说吧。”
“我可能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一天到晚脑子里总是抹不掉他的身影,都快寝食难安了。”
“有这么严重吗,你是有家的女人,这样不好吧?”
“我也知道不好,可是爱情是没有理智的,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不行,我哪能帮得了这种忙啊。”
“你能,就你才能。”听小宋的声音,好像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虽然月色朦胧他也明显感觉到她慢慢靠过来的身子在颤抖着。一种女性的气息传入他的鼻孔,把原来坚硬而理性的身体幻化为酥软的感官,一股男人的情愫直往上串,他不自觉的要伸开怀抱,理性还是让双臂静静地保持在了原位。
“我冷……”
“……”
“你怕了?”
“你又不是老虎。”
“女人是老虎,你没听过那首歌吗?”
“我是乐盲,很少听歌,喜欢的几首歌也都是小时候听的,现在流行的歌我一首也不知道是啥。”
“女人是老虎,是一首和尚爱上女人的故事,老和尚让小和尚躲着女人走,说女人都是老虎,而小和尚偏偏爱上了老虎,就是这意思。”
“呵呵,是有点意思。”
“和尚在那么大戒律下就敢勇敢地爱上女人,我们凡人难道还要躲开吗?”
朱为民感觉再接续下去就点破了那层纸,自己将会没了退路,所以他再不敢吭声,只装没听到。夜色遮着落山去的太阳亮光,月亮还没有射出她明亮的光芒来,只是才从东边羞涩地露出整个圆脸来,羞红的脸堂还没顾上照耀人间,昏昏地在哪儿像面大镜子挂着,所以,他看不清小宋的表情,更不敢怜香惜玉地抬手给她擦泪,也好,在这样的光线下,她也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红晕,尽管脸上袭过几阵热浪也是无所谓的。朱为民再是事业为上的人却也还是个男人,大家都是过来人,这样的双关语他怎么体味不出真内容呢,只是从有了家室后,他再没有触动过那根爱情之弦。他早已习惯了和老婆正正经经的夫妻关系,婚姻之外的事没有空去想,也挤不出时间去寻找艳遇。自己一贯对女性的冷若冰霜,也令人家望而生畏不敢靠近他。大凡什么事儿的发生都是在双方你情我愿下进行的,如果一方过于冷淡,那一方再热也是枉然。虽然时下的社会中,婚外情已经蔓延到各个角落,影响了许多家庭,一至于每家的老婆都要审查晚归的理由,可是,对专心于事业的男人来说,那依然是不足挂齿上不得台面的小事儿,干一番事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才算人生最大的成就,这就是朱为民最大的心愿和人生航标。
正在他这样思想的时候,接到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他轻轻地推开小宋,又转过脸去接听,只听他“嗯”了几声就挂断了,再转过身来对小宋说:“对不起,镇里有个要紧事让我回去。”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一句文明礼节的告别也没说,更没了绅士的握手或诚意的道歉之话,就那么决绝而无情的一招手,拦了辆出租,风一样就没了。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够绝情的,也没为小宋着想,如果那天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呢,自己无意恋春,人家又能怎么样呢,怎么当时就吓得那么走了,还多少有些狼狈样儿,太像落荒而逃。或许,是自己小题大做有点可笑吧,大丈夫坐怀不乱,我一个男人,怎么在人家女人面前竟然如此的胆小如鼠了。
与此同时,镇里有人偷偷告诉朱为民,傅满屯最近很不正常。当问到怎么个不正常法时,对方很诡异的笑了笑,不再说话转身走了。这下他急了,当天晚上要下班时,电话打到傅满屯办公室,只说有事商量,不用问,这整个晚上,将是他们两个人的单独空间。
原来,傅满屯主抓的一个村子出了点民事纠纷,那天他去调解到很晚才回来,汽车在乡村的刚下过雨的水泥小路上,小心而缓慢地行驶着,见前面有一个女人背着一个孩子脚步匆忙而零乱的小跑着,司机鸣笛让她靠边走,她则左靠又右靠不知道靠哪边,傅满屯让司机停下车,自己下来大声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有急事我们送你一程吧?”
女人显然听到了问话,站哪臆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看,因为逆光,她并没看到傅满屯的脸,只是看到一个黑人影下车在对她说话,这时,司机也明白了傅满屯的意思就打开了车内灯,这就是告诉那女人,他们是两个男人,是好意帮她并没恶意。女人看到车内还有一个人,这才从犹豫中醒悟过来,第二声请她上车时,她才朝汽车走来。
女人身上背的是她半岁多的儿子,她上车后,紧紧地抱着儿子跟傅满屯说,丈夫外出打工了,公公婆婆去了远在外省的小姑子家,就她和儿子在留守看家。儿子两天前发热,在村医疗室输了两天水不见轻反而烧得更高了,晚上还一阵一阵抽风,眼睛直往上瞪,她吓得哭着问怎么办,有人说快去县城大医院,过一夜说不定就耽误了,农村晚上哪有车可坐啊,有自行车也不能骑,一来孩子小又烧得昏迷着,二来天在下着雨也不安全,她急得没法,只得背起孩子就跑,危险和路程都不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儿子。
“你就没想到找个车帮你?”
“想了,村里没人有,只想着快点跑到公路上遇什么车就拦什么车的。”
“可是你没拦我们的车啊?”
“想拦,又不敢拦。”
“救孩子要紧你还犹豫什么?”
“要是好心人看着我这么晚背着孩子在路上,他自会停下来帮我们,要是没好心,拦下车坐进去我们就更不安全了。”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东北的。”
“怎么嫁到我们这儿来了,你真是远嫁了。”
“我和长顺同在北京的一家大公司打工,他是技术组长我是设计组长,常在一起开会,就熟了。”
“哦,都是骨干啊。”
“我上学就学的美术设计,算是学有所用吧。”
“还是大学毕业呢,在我们这儿不嫌委屈吗?”
“孩子还小,我不忍心丢下需要母爱的儿子去赚钱,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孩子的童年,孩子对母爱的渴求却是无法弥补的,更是爷爷奶奶无法替代的,所以我决定等孩子大点能上幼儿园了,我再工作。”
“你说的很对,现在农村留守儿童太多,孩子们不奢望大富大贵却太渴望父母的爱,而父母却希望赚多多的钱,就只能把孩子放家里,让孩子们和爷爷奶奶留守在家上学,而这样的孩子上学又不安心,多数在十五、六岁考不上高中就跟着父母外出了,这样就形成了少年童工,国家再怎么制止还是屡禁不止。你这个思路是很正确的,大家要都有你这种思想,下一代的孩子就不会忍受思念父母的情怀了。”
“怎么办呢,我们这一代的人啊,不外出打工挣不到钱,外出打工没有条件照顾孩子的生活和学习,不论是父母还是孩子们,只得这样别家别情的过日子了。”
“黄沙现在鼓励在当地务工,尽量减少外出,你们夫妻学的这种专业,目前在黄沙还没可用武之地,以后一定会有的。”
“感觉你是领导吧?”
“也不是什么领导,就是为群众办事的吧。”
“听你的话中,有一种为国家尽责为群众分忧的思想,就明白不是那些有车有钱的老板。你又有如此爱心,可见是一位有良知的好官儿。”
“呵呵,你很精明啊。车不好,送你一程也是应该的,急人所急才是人之根本吗。医院到了,你一个人抱住孩子不方便,还是让小姚陪你去吧,对了,带钱了吗?”
“带了,谢谢领导,我自己行。”
司机小姚还是一路跟着去了急诊处挂号,直到安全住上院,孩子打上输液瓶,细心的小姚又要了那位年轻母亲的手机号才回到车上来。
跟着傅满屯好几年了,小姚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气,凡是这种事情,总是让他出面帮忙,然后再留下联系方式,傅满屯会跟踪了解一些后续的情况,他就是这么细心又认真的做事态度。
果然,一周后,小姚接到李书记电话,让他去医院接那母子,并把他们安全送回家。
这中间,傅满屯只是打了两个电话,了解一下孩子住院恢复的情况,说了朋友之间稍许关心和注意身体的一些话,这时也才知道女子叫韩素梅,她儿子叫北北。傅满屯说,中原大发展需要的就是他们夫妻这样的人才,一有机会就推荐他们去某企业工作,了却他们外出打工的辛苦,彻底解决他们离家弃亲的现代“杯具”。
韩素梅听了感激的几乎要流泪,她说她嫁到豫南中原真是嫁对了,当初父母反对她远嫁豫南来,说这里太穷,自己舍不下这份美好的爱情,未婚前跟着朋友江长顺回老家来“相家”,如果太差时她会听取父母意见再做选择。当她来豫南一看,江家虽然是普通的农村家庭,也还是没让她太失望更没能让她能高兴起来,第二天江长顺带她先去中原县城转了一圈,又去中州新区看了看,再回到黄沙镇“考察”时,她却不由得一阵激动,特别是各村村委里的设施和每组的新规划,更有每月的联户代表大会,让她感觉到新时代农村的先进气息,她激动的说,黄沙就是小中州啊!最早父母反对她找这个江长顺时,说他是黄河边上的泥腿子要啥没啥,穷的只剩下黄沙了,她只是想,又不回到农村安家,两个人都有技术和专长,将来不留在北京住也可以回到吉林市去安家吧,如今又不受户口限制了,不一定非回豫南老家去。通过这次“相家”和“考察”,她坚定地认为黄沙是个难得的好地方,当天就就跟父母用电话汇报了这里的情况,父母仍然用老眼光看豫南,说豫南自古就是穷地方,何况又是黄河边上的农村,认死理说不可能有她说的那么美丽,就是三个字“不同意”。韩素梅说服不了父母,就先斩后奏无奈的私自领了结婚证,回北京不久就怀孕了,直到快生产时,父母也没原谅她。她只得又回到婆家来生孩子,也是她有心要更多的了解这个将是她孩子祖籍的地方。
“我们的梧桐树引来了金凤凰啊。”正是李书记的这句话引出了韩素梅的许多感叹,这个出生在东北的城市姑娘,违抗父母之命远嫁黄沙来,终于得到别人的赞美,仿佛遇到知音一样,她怎能不喜极而泣。
后来,韩素梅婆家的小组里,因为组里的地被征用,说上级赔的地价太低廉,由两个人带头准备第二天去省委门口上访静座,韩素梅知道后,就偷偷给傅满屯打了电话汇报了此事,也算是通风报信吧,傅满屯一听这事,就连夜让村书记和村长去各家各户解释,并说明上访再高的政府,最终解决问题还得是镇里。第二天一大早傅满屯又亲自下到村组里去,给大家宣读文件,并跟大家保证:“镇里没有扣下一分一毫土地款,我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如有谁不信可以去县委找有关部门打听,如果打听出赔你们的这个数字有半点不附,我可以拿我这个不大的官职做赌注。”
一场集体上访事件就这样被劝住了,傅满屯当然要表示一下感谢,在一次下村检查工作时,他和别的干部顺便去韩素梅家坐了一会,说了几句闲话。
再后来,韩素梅的父母来了黄沙,这正应了“真亲恼不了百日”之理。素梅带父母看到了黄沙的发展大框架,感觉一定有更美好的前景,感叹中原的变化真是太大了,他们也欣喜地认下了黄河边的这门亲家,还说要常来豫南住住。临走时,韩素梅打电话邀请李书记跟父母见个面,傅满屯听说她父母来黄沙了,那一定是同意女儿的婚事了,客人要走了,他做为地方父母官儿,理应为远方的客人饯行才是,于是,他同意了韩素梅的邀请,还特意叫上联户代表办公室主任一起参加了宴席。
傅满屯如实的把自己所谓艳史汇报给朱为民听,他请朱书记评评,他哪点做的过份了,哪点又不是他应该这样做的呢?
最后,他又说:“是的,我确实对小韩有好感,却不是别人胡说的那种情爱好感,你想想,人家一个大学生又出身在城市里,能委屈远嫁到我们黄沙这个地方来,本身就应该得到我们的尊敬和感动,一个有本领有远见的女性,能如此看好我们黄沙,并不怕父母反对嫁过来,这难道不是我们黄沙人的骄傲吗?”
“确实,也是我们豫南人的自豪。豫南人在外地名声不好,说我们又懒又脏又穷等等,小韩能这样,真是很难得。”
“下一步,我还想着咱们应该引进一些大企业、大公司,让像江长顺和韩素梅夫妇这样的人才,都回到家乡来,为家乡发光发热,更多的吸引金凤凰落到黄沙来。”
朱为民对他点了点,突然说:“走,咱俩喝一杯去。”
就在2008年夏天,北京来了一个号称是某某记者的人,找上门来。说黄沙镇强占农民土地等等列举了十大罪状,说他们收集了许多人证、物证,让朱为民好好想想怎么办。朱为民被这个找上门的北京记者一通演说,先是吓了一跳,再接着听他列举的十项罪状,心里又不由得好笑起来,但是,如今是人怕出名的时代,他还是先压下愤怒脸上不动声色的说:“你想怎么样?”
“有两个法子,一是如实见报,告知天下人。二是好说好商量。”
“怎么个好说好商量法?”
“那就是你出个价,我把手里的东西卖给你。”
“你开个价我听听?”
“你觉得你的丑闻报导出去,会给你和你们黄沙镇带来多少弊端,权衡一下有多重的份量那就是能值多少钱了。”
朱为民听着这些狗屁话,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想对着电话说,我们的丑闻一分不值,哪来的滚哪去吧。但是他并不了解对方还编出了其它什么丑闻,更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还是压了又压冲上头的怒火说:“把你来黄沙的车旅票据拿到财务上,给你报了吧,别的我就没权力了。”
对方一听这话,马上先开骂起来:“你老朱真是一头猪啊,当我们是来你们黄沙镇要饭的吗?”
“北京来的记者,应该是高级知识分子吧,来到我们农村就是这形象?张口骂人,满嘴的敲诈,我怀疑你身份的真实性?”
“我说朱书记,钱是共产党的,名声和成绩可是你自己的,孰轻孰重你还是掂量掂量吧?你辛辛苦苦在农村呆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做出的一点政绩,就不怕被这一篇报导给毁了?”
朱为民感觉对方换策略了,硬的行不通又来开导他,他苦笑了一下说:“我的政绩不是编出来的,那是顺着老百姓的思想走出来的,你报导一篇也好,十篇也罢,能被假报导毁掉的成绩那就不是真正得民心、顺民意的正事儿,然后你再等着看看,我会不会被毁掉?”
“不能这样说吧,朱书记是聪明人,哪能为这种小事儿生气啊,您是干大事业的人,联户代表确实顺应民情民意,我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又在这儿住了一周搞采访,也很苦是吧?”
“我刚才说过了,为了表示我们黄沙镇热情待客和地主之谊,把你的有效车旅费票据准备好找镇财政所报销。”
“你真不愧是老抠啊,这不跟打发要饭的一样吗?”
“黄沙镇不是福利院,就是福利院也是救济应该得到救济的人。黄沙更不是奶牛,谁来都可以挤奶喝。”
“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
“我还有工作,恕不奉陪。”
“那咱们走着瞧吧!”
走着瞧的后果不几天就出来了,黄沙镇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有人张贴的如广告一样的东西,上面大致列举了黄沙镇党委、政府,当然是以朱为民为首的十大罪状。
一、违法占地。
二、贪官害民。
三、私卖土地,国家的盗贼。
四、侵占卖地款。
五、私吞附属物赔偿款。
六、贪污青苗补助款。
七、损公肥私,吃回扣。
八、拉帮结派。
九、私设公堂,不准群众上访。
十、土皇帝一手遮天。
落款不是北京有名有姓或哪家报纸杂志新闻媒体的记者,而是盗用了黄沙镇全体老百姓的名义。
传单刚贴上还没干,朱为民和傅满屯更是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各个所在地的联户代表们,早已自发的把所有传单清查搜索起来,并一下抱在镇里来,这时候朱为民和傅满屯才看到自己的十大罪,才明白是哪些罪证,大家看完相视一笑。
朱为民也不忌讳,还专门开了一次党委会,在会上大声地把这十条罪状读了一遍,然后才说:“我看这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我们可以依此据鞭策自己,更要以此为戒啊!”
“戒骄戒躁是我党的基本原则吗。”傅满屯接着说
“我们一人拿一份放在办公桌上,时不时的看一看,多让这些罪状给我们的工作一些启迪吧。”
“好,拿一份,放在办公桌上,引以为戒。”大家纷纷说
大家都以为此事就算了结了,没想到还没过几天平静日子,朱为民又接到那个记者的电话。
“怎么样朱书记,这只是个小提醒,如果真让我们没活路,那就见报了。”
“你的广告做得不错,可惜我还没看到都贴在哪些地方?”
“真正的炸弹我们还留在手里,这些只是先放的烟雾蛋。”
当时,傅满屯恰巧也在场,朱为民就把手机调到扩大音量上,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跟记者对话,傅满屯一听也要发火,朱为民忙给他做了个手势,对着手机大声说:“好吧,让我跟傅书记商量一下,之后回答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朱书记如此聪明,那我们就等你好消息了?”
挂了电话,傅满屯气不打一处来了,他建议查一查这个所谓的北京记者到底是什么单位的,不能由着他们胡来,我们黄沙镇也是党政机关,不是随便敲诈一下就能拿到钱,当我们是个体户啊,还要绑架吗,无法无天了不是?
接下来,黄沙镇派人按他们留的电话和地址,找到其所称的单位名称的地址,皆是没有任何注册的所谓报纸,更不属于真正的新闻单位,再去北京市新闻记者中心求助,查遍了在册记者的所有花名单,也同样没有和他们同名同姓的名字出现。再咨询请教有关单位时,他们一致肯定,此记者为冒牌货,当前此类冒牌货很多,也让同行和新闻单位很头疼,建议黄沙镇再遇到此人时,可以抓到人在当地司法部门起诉,通过法律手段给予严惩。
得到这样的建议,黄沙镇的工作人员立刻电话汇报给朱为民,朱书记说我也想到了,就此了结算了,社会是个大森林,什么鸟都有啊。
傅满屯知道后,感叹的说:“我们做的是顺民意合民情的工作,难道怕一个假记者吗,有些事就得手腕硬起来,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们抓个影子就当是真人,捡个烂苹果就怀疑整个果园,一棍子打下来,该反击就得回他一脚,就得让他们落个自取其辱。”
“呵呵……”
“可见,邪不压正。不过,我们也不把狗逼得跳墙,让他们偷偷地从哪里来再悄悄地回哪里去吧,也算给他们面子,按我年轻时的脾气,非要痛打落水狗不可。”
“冤家易解不宜结,企图不劳而获得之人很多。社会繁杂,什么角色的人都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要让这些小虫子坏了我们的大片良田,我们也没时间浪费在这些琐碎事儿上。还是商量一下,下一批培训的事吧。”
“这次再培训,我建议让党员和联户代表互动起来,把我们的工作更扎实有效地开展下去。”
“我也这么认为,我们抽时间去荥阳一趟,上次全市开会,让我上台介绍咱们的工作方法和联户代表制度后,他们还专门找到我又听我介绍一遍,然后又把我们的一些资料拿去,回去就实行联户代表制度,他们前天打来电话,说联户代表制度真是个宝啊,这法子太管用了。运用这种办法不仅帮助我们解开了在以往工作中结下的死结,而且还促使我们开创了农村工作的新局面。在电话中,他还热情地邀请,我们去检验工作。听了他那激动的声音,我真想去看一看,更想实地考察一下当地群众的真实意见。”
“我也听说了,只是以为是传言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呢,还有外地人打电话来咨询联户代表的事,让我们把资料邮寄过去呢。”
“我们先去荥阳看了再说吧。”
“那就定在后天吧,明天有会议。”
“好。”
一波接一波,一茬接一茬的调查组、检察组、经济核查组和计生组的来访总算告一段落。朱为民怎么也想不明白,县委书记那么支持他,怎么就还有那么多人想整他?他也想好了,还特意找王书记谈了话,也不想升官发财,就想在黄沙干到退休,非要把联户代表这项制度实施到生根发芽,长成树。如果能推广给更多的农村和群众,那当然是他的最大愿望。
人人都有愿望,身为党的干部,谁能保证你呆在一地方不动实施自己的理想?
| 欢迎光临 两极哲理 (http://www.lee-philosophy.org/) |
Powered by Discuz! X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