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往后看

爱琴海

向前走，往后看

郑海娇
2015年07月23日

• |
• 
  
    
  
  
  
  
  
  

海角一方
郑海娇
打开信箱时，觉得身后斜角，大约十多尺之处，有人站在那儿。转身一看，原来是半小时前，我走出女佣介绍所时，在门口向她点头微笑的那位帮佣。我心想她一定是在等雇主，所以不多做他想。怎料，对方却走到我面前，注视着我，一副在等候指示的神情。数十秒后，我才意识到事有蹊跷。啊！她误以为我是她的雇主，因此一路跟着我回家！
我立即用英语向对方解释，她起先无法理解，我又尝试用简单的马来话与她沟通，还不停地挥手。几经辛苦，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霎时间，她双手捂住两边脸，张大了嘴。
这惶窘焦虑的表情，像极了画家爱德华·孟克（Edvard Munch）的代表作《呐喊》中，伫立天旋地转，捂住双耳，一脸忧虑和恐惧的主人翁。
帮佣手提一个陈旧的背包，身穿褪了色的T恤。一双灰色夹脚拖鞋，薄得像一片纸皮，隔着脚板和地面。如此简朴，可能离家时太匆忙，来不及採撷故乡的色彩，随身携带吧。二十来岁的脸上，迷惘无助，说的尽是我听不懂的话。片刻间，她语音一滞，泪光开始在眼眶打转。我有点不忍心，又比手划脚地，示意我会帮她，请她不必担心。拨了电话给介绍所讲明事情后，我把对方请回我家等雇主来接，免得她在陌生的环境，孤零零地等。
到了家，母亲和我不停地问她，肚子是否饿了、要不要喝咖啡、需不需要上厕所——忙了老半天，才发现对方是缅甸人，难怪听不懂我们的马来话！我又立马通过手机的翻译程序，安抚她，告诉她可以安心等雇主来。这时，吃着甜点的她，第一次有了笑容。我们三人聊着，对方还不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虽然语言上有隔阂，但我们知道，彼此都在笑着这起吊诡又逗趣得无以名状的事。
母亲问，怎么没觉察到，有人跟着你搭巴士回家？我说，有谁会一面向前走，一面往后看呢？介绍所负责人问，我怎么会信任一个陌生人，还带她回家？我说，是对方愿意信任我，随我回家。
我们都曾吃过亏，被人占过便宜，受过不同程度的伤害。很自然的，心中就有了一朝被蛇咬的阴影，自我防卫的机制也随着加强。适度的提防，是应该有的；但最难防范的，是过度的自保，而形成对人失去信任的心境。假设家里请了帮佣后，每一回都要把随意摆放的钱包里的钱，前后细数过，那会有多累呀。终日心存猜疑，扮演人格检查官的角色，执行道德警察的任务，日子又怎会安舒？最不值得的是，少了赤子的单纯，向前走时，会不安地频频往后看。
笔心
适度的提防，是应该有的；但最难防范的，是过度的自保，而形成对人失去信任的心境。——郑海娇


- See more at: http://www.zaobao.com.sg/news/fu ... thash.YIAElxId.dpu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