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希·塔鲁尔：中国脆弱的发展模式

爱琴海

沙希·塔鲁尔：中国脆弱的发展模式

沙希·塔鲁尔
2015年07月24日

• |
• 
  
    
  
  
  
  

印度于1947年从英国统治下获得独立后，就成了民主制度优点的代言人，并与1949年成立共产党独裁政权的中国形成鲜明的对照。直到20世纪70年代，人们还普遍认为，尽管两国同样面临极端贫困、经济落后和疾病等挑战，但印度的模式比中国优异，因为其人民可以自由选择统治者。
随着中国经济的蓬勃发展，压迫性的政治制度更有利发展的论调逐渐得到更多的认同。但尽管中国近年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印度模式从长远看可能效果会更好。
人们的观点在1978年后开始转变。中国经济发展比印度更加迅猛，导致很多人认为印度乱成一团的民主制度对其人民是一种障碍。如果中国领导人要建一条六车道的新高速公路，他们可以强行铲平任何村庄。而在印度，拓宽一条双车道公路就有可能引发群众抗议，并在法院拖上几年都没有结果。
北京清华大学教授贝淡宁（Daniel Bell）出版的新著，让这由来已久的争论出现了新的转折。贝淡宁认为，中国的威权主义，特别是它的“精英政治”（political meritocracy），是一种可行的治理模式，甚至可能比印度和西方的民主制度还要好。
据经济学家兼哲学家阿马蒂亚·森（Amartya Sen）的说法，因为政府不能无视人民的痛苦，所以言论自由的民主国家不会出现饥荒。贝淡宁则指出，至少自大跃进以来，中国同样成功避免了饥荒，与印度相比也更有效地处理了营养不良的问题。他断言，这证明不一定只有民主政府才能有效地为人民服务。
贝淡宁认为，中国以绩效为主的官员选拔与评估制度，带来了比民主选举更优秀的领导层。在民主制度中，胜出的往往是无知和偏见。尽管存在缺陷（尤其是自满和腐败），中国的制度能够确保有序的治理和发展。民主制度不一定能做到这一点，因此，“真正有意义的政治课题”，他说，是“民主选举能否带来良好的结果。”
印度40年前就辩论过这个问题。时任总理英迪拉·甘地（Indira Gandhi）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她取消了公民自由、监禁反对派领袖并审查新闻媒体，因为她相信民主制度阻碍了印度的发展。上述问题在1977年得到解决，英迪拉·甘地在选举中被推翻，印度恢复了民主。
但“面包或自由”的两难依然存在：政府能否在实现经济增长和繁荣的同时，尊重公民的权利和自由？印度政治近年来运作失调，国内断断续续的议会会议和争吵不休的联盟，使这个问题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我不认为贝淡宁的答案是正确的。快速工业化和经济发展让数以百万计的中国人摆脱了贫困，但由此对人们造成的痛苦往往也非常巨大。中国的增长速度的确惊人，但在此过程中很多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人们可能很喜欢把印度僵化的官僚制度拿来和中国高效的体制比较；中国铺红地毯欢迎外国投资者，印度却让他们面对繁文缛节；印度的党派政治和中国党内的等级制度也大不相同。但印度的多元化民主无疑让它能够有效地处理国内的多样性，让人民都觉得国家利益和自己休戚相关，而他们也能真正对国家的治理方式发挥影响。
事实上，印度民主的合法性并非来自精英阶层，而是来自占人口绝大多数的贫困和弱势群体。穷人积极投票，因为他们知道这是让政府了解他们诉求的最有效方式。当他们对政府不满时，他们会在下届选举中投票反对其领导人，而不是发起暴动和叛乱。若暴力运动真的出现时，民主进程往往能借助包容将其化解：昨天的武装分子成为今天的首席部长，及明天的反对派领袖。
相反的，若中国体制面临根本挑战，其唯一的反应就是镇压，迄今为止，这可能收到了效果。但从历史来看，所有专制国家都有镇压再也不足以确保秩序和进步的一天。如果中国出现大规模民众骚乱，结果是难以预料的。龙可能跌倒，而象则会继续向前。
此外，贝淡宁对中国精英政治的看法可能过于乐观。中国实行严格的官僚体制，官员只能一步步往上爬。因此，像美国总统奥巴马那样相对年轻、缺乏经验但却充满活力且激励人心的领导者，几乎不可能出现。中国不会选择年轻时犯过错误的有才华领袖，比方说美国总统罗斯福和林肯。像圣雄甘地和尼赫鲁那样在印度政界呼风唤雨的叛逆和不墨守成规者，在中国体制里根本连起步都不可能。


- See more at: http://www.zaobao.com.sg/forum/v ... thash.Zk7n43wb.dpuf

爱琴海

除中国外，贝淡宁还列举了新加坡和台湾等专制制度的成功。但它们就算没有专制制度也大概会一样成功。它们用来推动增长和发展的方法是符合民主原则的。而东亚很多一度实行威权制度的国家，也在没有妨碍发展的前提下实现了民主过渡。
最后，一个简单的事实就可以驳斥贝淡宁的说法：没有任何已经取得民主权利的人民会想要回到专制体制。仅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民主是种力量而非弱点。
中国的体制或许促成了其经济快速崛起，但它对由上而下共识的依赖，意味着它只可以在一个可预测环境中才能取得效果。相反的，印度的体系只需要就一点达成共识：即人们不一定总要意见一致，只要他们同意如何求同存异。在一个不可预知的世界里，这无可否认的赋予印度宝贵的优势。
作者Shashi Tharoor是联合国前副秘书长，现为印度国大党国会议员和议会对外事务常务委员会主席。
英文原题：China's Brittle Development Model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15
若中国体制面临根本挑战，其唯一的反应就是镇压，迄今为止，这可能收到了效果。但从历史来看，所有专制国家都有镇压再也不足以确保秩序和进步的一天。如果中国出现大规模民众骚乱，结果是难以预料的。龙可能跌倒，而象则会继续向前。
- See more at: http://www.zaobao.com.sg/forum/v ... thash.u4we90k1.dpu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