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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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婕的长篇小说连载《曙光》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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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1 10:18:42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第十三章
我们是联户代表
农村不稳定使道德力量的调节作用下降,土地买卖不公平又使农民的精神受到打击,导致农村社会更不稳定。在当前情况下,社会处于剧烈的转型时期,如果政府不能提供给农村社会一个良好的秩序与安全感,一些地痞流氓就会成为乡村共同体的控制者。农民就很容易闹事或走向危险。

省纪检委和省检察院的一行来了四人,分别跟朱为民谈话的同时,也找镇里的其他同志谈了话,又把黄沙镇的账调到宾馆去,还调走个别富余村里的账,请专业人士核准来核准去就是查不出什么问题,只得不高兴的归还。总觉得来一趟是白跑了,他们又把朱为民家里的所有直系亲属名字记录下来,要去银行核对,看看有没有大额存款。
工作人员住在宾馆还没离开,朱为民也不管那么多了,不顾一切地投入到他的联户代表工作上来。县委王书记知道他有委屈,安慰他说:“查查好,这样你不就更清白了,别有情绪,不要让人一拳就打爬下了。官场的败类很多,你想干点事,做出点成绩,就会有人生着法整治你,身上没臭屎就不怕疯狗咬,别说这一拳,就是两拳两脚一齐上,只要你站得稳就不用怕。目前黄沙的改革大计才有点新起色,继续努力才有希望!”
在县委县政府明确态度和支持下,朱为民通过又一次被查,而且是更严肃的清查,仿佛洗了一次冷水澡,他摔了摔头发上还残留的水珠,又大胆而坚定地在黄沙镇推广起联户代表制来。在试行而渐进的推行中,联户代表们不单积极参与村务管理,成了村里不拿工资报酬的管事人,民情民意一度高昂又奋进。
一首“联户代表之歌”是这样写的:
我们是联户代表,
我们是联户代表。
我们来自百姓,
代表着民意。
参与民主管理,
实现民主监督。
我们是新时代的主人。


我们是联户代表,
我们是联户代表。
努力发展经济,
维护公平正义,
村两委的助手,
构建和谐的模范。
我们是新时代的主人。

我们是联户代表,
我们是联户代表。
不拿工资报酬,
只为自治尊严,
肩负着重任,
代表着明天。
我们是新时代的主人。

歌词虽然不太合辙押韵,也达不到严格的词曲要求,却在词里词外透出了当一名联户代表的自豪和荣耀,更反应出老百姓的心声和意愿。
通过一年的试点和实验,他们才大张其鼓地在全黄沙镇大力宣传和推广联户代表,联户代表同样也是能参政议政者。
胡庄村:有一位胡书记兼村长当惯了领导,总觉得这次的联户代表还像以前的形式主义,是一时间的热度,做做样子,说不定一年半载就消失了。所以,他压根就没体会到联户代表的伟大意义,也更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一直是他说了算的村里的工作和大事,当然还是他做主。
一次,村所辖的新修公路段,交通部门因占地原因,要在村里招收三名公路协管员,月薪为600元。胡村长没做任何考虑,很随便地自作主张安排了他的三个亲戚去上班。当这三个正式上班后,群众和联户代表们才知道这件事,群众就公开说联户代表只是聋子的耳朵,像过去一样是个摆设罢了,纷纷骂他们也是政府的走狗。联户代表们也感觉自己颜面扫地,胡村长做的太过份。于是,他们联合起来找到镇里反应给了主管领导,主管领导一听也觉得胡村长太独断专行了,不拿联户代表当回事儿,这次选的联户代表完全不比过去任何形式的代表,他们是具有发言权和监督权的。胡村长这样做就完全失去了联户代表存在的意义。
傅满屯听了汇报立刻通知胡村长,请他到镇里来谈工作。谈完话后,傅满屯还要求胡村长回家召开全体联户代表大会,说清这次招工的原因和人数,要求大家推选出几个候选人,让联户代表们表决才能决定招工名单。
大会如期召开,镇里表示对代表们合理反应情况的重视,还特意派了联户代表办公室主任王锐去监督。会上,联户代表们勇跃发言,通过讨论和商量,最后决定,凡是村里的好事,不但要公开公证,还要先照顾军、烈属和困难户,更要推选品德好、形象好一点的社员,不准选那些一走三摇摆的病人去,更不能让有不良行为和品德差的人去,那样太丢村里面子。
通过联户代表选举,胡村长原先安排的三个人换掉了两个,另一个被保留下来。这下,全村人都心服口服再没人表示有意见,村里也无怨骂声了。通过这件事被纠正,在胡庄村的群众中,大家都承认了联户代表的价值。大凡有几个人聚在一起,三句话家常一说,就转到村里的正事上,就会异口同声说:“联户代表制度真不赖!”
联户代表的形成,把村民和干部之间无形中架起了一条金色桥梁。每当村干部去镇里开会,只需要把会议精神传达给联户代表们,联户代表再把主要意思讲解给各个家庭代表们,家庭代表趁吃饭时间就说给了家人,这条无形的链条,一环扣一环,环环相连结着,解决了村委与村民之间的空档和断层问题。
之前的村干部靠的是上级精神工作,他只知道 眼睛向上看,对上级负责就行了。自从实行了联户代表制度后,对群众的态度也逐渐有了转变,开始关心起群众的感受,特别是家庭法人和联户代表,对他们有了敬畏之心,干部们知道,代表们的态度将决定他的选票,每个人都代表的不是一张选票。干部通常是以权力和消息取胜于普通农民,任何事他们总是先知道,信息就是财富,特别是如今的时代,早知道消息早做打算是他们最大的优势。而如今,上级有什么消息必须传达给联户代表,无论什么好事、大事村干部再无力独享独揽了。
自从全镇推行了联户代表制度后,朱为民和傅满屯都觉得,也不知道从哪天起,镇里来告状的人反应情况的人突然就少了,还有干部觉得不正常了。细想想,是村民的问题在不出村的情况下就已经通过联户代表化解了许多,少数的麻烦的事和难缠的人才闹到镇里来。想想过去,组里的矛盾,村里的大小矛盾都是上交,稍微慢一点他们就上告,而现在,诸如招工指标、邻里宅基地纠纷、婆媳骂架、兄弟分家、父母赡养和孩子打架等等的小矛盾,联户代表一开会,大家当面锣对面鼓多数就解决了,这不就意味着矛盾无形中已经下放到村子里去了吗。其实,农民们多是朴实憨厚的,在问题明朗化,经济透明化后,大家心里自然就平衡了,谁也不愿没事找事不是。
农转非曾经在中国这个农业大国里,成为一项极为严肃而又繁杂的社会问题。有多少人为一个户口一生都不得安宁,从农到非农,这是一条看不见却又极为宽大的鸿沟,要想跨越这条户口的鸿沟,那不是一句话或一个领导所能办到的事情。一个户口小本本,在几十年里都是许多人的一种痛,想拥有它那是相当的困难。然而,随着时代的变化,国家政策的迅速开放,一时间,这个神圣而严肃的本本正在悄悄地退出历史舞台,更为显得不值钱,反而还有风向扭转之势,在中原甚至各个省的许多地方又掀起了非转农的潮流。
如今,黄沙镇里,从镇干部到村干部们,他们最头疼的就是非转农。以前只要给组长或村里的大小官儿送点礼,或者请吃一顿饭,谁想回来就回来谁想进来就进来了,现如今可没那么简单了。联户代表们严格行使着他们的权威,谁想进来,他们不答应就不可能进来。村干部也落得个清闲,又装了好人,因为要回来的老户太多了,让谁入不让谁入都能结下仇人,联户代表来表决这个复杂的事情,集体统一解决,还权于民众,大家少了对干部的仇怨,也化解了村民的怨气,更消除了进不来的人家对干部的愤恨。
陈庄村有一个离婚的闺女,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来,因为她是村长的侄女,嫂子就找到村长哭哭涕涕,让他帮女儿的户口入回村上,也想和大家一样每月享受福利。村长觉得自己是一村之长,侄女离婚了理应照顾,再说离婚回娘家了就应该是村里人了,他就在联户代表会上,简单地说了侄女的事,然后就要拍板定论。别的代表不好意思当面反对,老书记就站起来说:“我觉得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难不成她就成了黑户?”
“闺女离婚回娘家可以入户口,但不能和村民一样再享受福利,主要因为劳动分配制度问题,有劳才有得。村里的福利是大家劳动积累的结果,她嫁出去了,劳动不在娘家,就算是离婚回来了也不能再分享娘家的福利了。还有客观理由有二:一、村里有李菊花离婚多年,而且带回来两个孩子,她的孩子已经长大找了对象,却一直只有户口没有福利,你这样一开头,他们就有理由也要求享受福利了。二、你侄女刚离婚就入户口还要享受福利,咱们村嫁到偏远村里去的闺女很多,她们都等着你开这个先例,然后也办个离婚证回来入户口享受福利,做为村长你怎么办?”
别的联户代表们一听,也纷纷赞同老书记的看法,一致认为不能开这个口,农村不比城市,办个离婚手续,他们还是一家人过日子,只想回来分福利。村长虽然当时被迫同意了大家的看法,心里却还是有些生气,只是不便表露出来。
事过半年,村长侄女就又再婚出嫁了。侄女出嫁后,村长专门设宴请老书记喝酒,感谢他当时的直言劝谏,才使他没有犯下错误,丢了村长这个官事小,村里从此不得安宁就把事闹大了。
联户代表的诞生,解决了农村工作的断层问题,领导再下发什么工作,只小型开个会,就很容易的传达给了各家各户。
朱为民还是觉得联户代表与村干部之间少了一点链接,不能每次村里有了大小事都开联户代表会吧,再说,这些联户代表们,他们都是不拿工资没一分报酬的代表,一开始还有点儿新鲜感,长久下去怕是会疲于会议的。
傅满屯说:“我也觉得还应该再选,再选的话就不能叫代表了,一直代表下去也失去意义和重要性,联户代表和村委应该再出现一层人物,那么我们就让再选的少数人,来监督村里的政务和财务等等。”
“这个想法好,我也一直在捉摸,还是感觉没挂上勾,让你这么一点,我突然明了了,可以在每十个联户代表中,再选一个监督员,直接参与到村里工作中来,当然,也是协助村长管理村务和财政。”朱为民有些激动的说。
这样再选后,他们一计算,每个村也就只有七至八名可选人员了,正好合乎村民要求,每个村总认为村干部太少,一言堂,而选多了村干部时,他们又担心要养活他们,所以群众也是一直矛盾着。这样选出来的七八个监督员们,他们仍然是不拿工资又监督村里工作的代表,不单让群众放心又很乐意。
只是监督员这个称呼很不好听,也觉得不太合乎民意,朱为民说:“不如叫他们为监委会成员吧,简称监委成员。”
家庭代表联户代表监委成员,一下子出现了三级代表,而这三级代表们,都没有政府发放的工资报酬,又全是群众一级级推选出来的,他们没有理由不相信自己选的代表,村里的一切工作也不敢不让他们参与和把关,群众觉得通过如此这样一选,真正很放心了,上级更是没有理由不放手村里工作,上访的事自然就少之又少。

南京寺村,在黄沙镇中部,在镇南边二里处,北临陇海铁路和220国道,南临航海东路。7个村民组,1558人,耕地1078亩。主要产业是农业和务工创收,2009年实现年产值1986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9146元。现有村组干部19人,党员43人,村民监督员3人,联户代表38人,家庭代表347人。
据中原县志记载,这里原来有一座很大的寺庙叫南京寺。经历了金、元、明至清代,香客迎门,人气旺盛,终日香火袅袅不断。寺内有寺僧数百人,其势恢宏,寺院巍峨壮观,殿堂金碧辉煌,大雄宝殿内塑有丈把高的镏金释迦牟尼像端坐于莲台之上,两旁是金装四大天王立像,其次排列着铁铸十八罗汉像,院中寺塔林立,楼亭错落,与开封相国寺、黄河北沿弥陀寺并称中原三大寺。
寺庙在明代时最为鼎盛,单建筑就占地达百余亩,总归属寺院的划地多达五百多亩。该寺有一特大铁钟,每逢初一,十五日的钟鸣,能震响方圆数里,清末到民国年间寺内建筑及设施毁于战乱,仅存少量至建国后全部拆除。据说大铁钟现存于开封。
南京寺原名延福寺,在金代,因主持净德拜南京(开封金代称南京)惠济院僧善公为诵师,又直接为南京惠济院辖,故改名为南京寺。
南京寺香火旺盛,寺僧与周边乡邻关系亲密无间,四邻也得其福祥,凡寺内与周邻谁家,有什么困难需要,大家皆能竭力互助,极为团结。就是现在,凡别村与南京寺村发生了矛盾,村里人都会不约而同团结一致,把以前的内部矛盾搁置一旁,精诚合作一致对外,方圆数里,都知道南京寺村人不好惹。
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南京寺村,虽然能够一致对外,内部却并不是那么和谐齐心。自从1986年6月实行村民自治法以来,南京寺村就一直选不出村长来,镇领导主持多次选举,至今还未能选出一任村主任。这不单单让镇里头疼,村里的老百姓也是矛盾重重,更是问题多多,为此,镇干部戏称此村为“难死村”。
2005年,朱为民和傅满屯一同来到南京寺村,看看在这个号称(难死)村里在联户代表的作用下,能不能破历史先例,选出一个村长来。
吴大海,35岁,是村里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员,他中专毕业后,外出打工,渐渐找到人生航标,2000年开始搞建筑到今。现在他的名下拥有一建筑公司,所属员工百人以上,属村里少数能人之一。
南京寺村一直选不出村长,多因为有“张、王、吴、刘”四大家族,他们中选谁当村长,另外家族就反对,每次公选都是一下子选出四个当选人,票数不差上下,镇里也不敢强做主指定某人。如果指定某人,另三伙就会聚众闹事或者上访告状。届届选,届届如此,为了息事宁人,镇里只好让村书记代村长,兼任村长职务,致使村长一职一直处于空缺。自从实行了联户代表制度,各个姓系的人都是自由组合成联户体,无意中彻底打乱四大家族的派系,再选候选人时,只有两个人被推选出来,可他们又是同学关系,平时都是好哥们儿,两个哥们儿却互相谦让起来,最后,同学还是紧紧地拥抱吴大海,真情地说:“大海,上任吧。咱村不能再没村长了!”
朱为民被眼前的情境感动,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地,竟然忘了当场给吴大海道声祝贺。傅满屯也忘了他是大会的主持人,应该宣布,请吴大海上台进行就职演讲。两人都被眼前的场面传染,一时不敢相信了,这哪里是昔日的“难死”村的每次选举?哪时,会场不是聚众谩骂声就是嬉笑玩闹和尖叫声,没有一点严肃和认真样子,想不生气都难,每次派干部来主持选举,派谁谁不情愿,因为大家都是高兴而来,决心要选出村长,可每次又都是生气又丧气而归。突然出现这种友好场面会是南京寺村吗,别是自己记错了吧?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一片欢乐声中吴大海的声音给他们提了醒,只听大海说:“谢谢,谢谢大家相信、支持我,并给我这个机会。大海不会说大话,只请父老乡亲们瞪大双眼,对以后的村委工作多监督吧。”
现在大家一致选定吴大海,群众们各有一辞。有人说,他自己已经身价数百万了,当村长后,不会贪污村里的蝇头小利而坏了名声。如果村里谁家有了困难,身为一村之长还可能会伸出大手拉一把,镇里或哪个上级再有什么硬性不合理的摊派,他认识的人多,又懂得关系网在哪结疙瘩,更是知法懂
法的头脑灵活的人,维护一方平安责任他担得起,带领大家致富更不必说了。在他没有当村长时,乡邻亲戚谁家有点小灾小难时,他就是那么热心,选当村长后,谁家有了困难他更会热情帮助,这样的人当村长,他们觉得放心。
还有的说,他虽然年龄不大,却是这代人中少有的孝子,发财后,不管他走多远,每周总要回家看望父母,如今这样的孩子很难得了。自古以来,朝廷用人都是以孝为先,至孝的人,也是极有责任感的人,做起事来才会有分寸。一个能孝敬父母的男人,他当了村长后就可能更顾乡亲的疾苦,更会为村民着想,他在这里的根就会越扎越深,也让他的孝道和美德在乡间多感染新一代的年轻人,让他的精神多启发四邻。下一代的小青年就自然会向他看齐,不在无所事事打架斗殴了,他们选的不光只是一个村长,还是给青年人选了一个学习的好楷模。
前进村:位于黄沙镇西部,220国道穿村而过。辖前程、后程两个自然村,9个村民小组,2600人,土地面积970亩。2009年人均收入8600元。现有村组干部18人,党员84人,村民监督员5人,联户代表48人,家庭代表541人。
因大跃进时集体集粪堆时,遗留下一个大口坑,正好是村组里的一条出路口旁边,日长月久这个大坑越来越大,晴天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到下雨天,村里人出行都成了大问题。乡村的泥水路,再经过四轮手扶车一轧,整个出路就没法走人,大家只得小心翼翼地靠边走。路边的右边是人家种的庄稼,为了怕人踩坏,就围了一垅低矮的土围墙,人们就只有靠左边行走,刚下过雨的路,又黏又滑,一个不小心就会一下子滑到水坑里去。每一场水过去,也不知道滑下去多少人,大家怨声载道,骂声不绝,可是已经各自为中心的一家一户,谁也不愿发花或出力主动去填上这个大坑。这种公共的事情,理应有集体出款来办,而村里又无力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按常规,理应村里按人头兑出钱来,组长出面组织人,大家一起办好公共之事。组里也为此事讨论过多次,这样说那样谈,事关每一个村民的出行,没有人不同意填上大坑的,可是,一说到兑钱由组里来主办,大家就怀疑起来,怕管事的干部趁此大捞一把,村里、组里干部明白的很,这是一项吃力不讨好苦差事,一旦谁来主持干了活,怎么把帐算明白,还是难免落一身骂,那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群众怕干部巧发财;干部怕出力还落骂。此事总是一年拖一年,每年说每年没个结果,也只能不了了之,一拖再拖。
联户代表培训刚刚结束,后程村的联户代表们刚进村,就有人提议先去村部开个小会,就大坑的事说说。书记兼村长李书记加上八个联户代表,刚坐下,就一致同意明天就召开家庭代表会议,专门讨论填大坑的事儿。既然这么说了,现在要开会再不用村长一个人跑前跑后的通知各个小组的组长,联户代表们开了会回家后,就自觉通知了他所管辖的家庭代表了。无形中就减轻了村委的很多工作量和矛盾源。
第二天,后李庄村委院子里来了前所未有的村民,所有家庭法人都到场不说,更有自愿参加来开会的人,整个院子黑压压一片,人头颤动,场面激昂,嬉笑和欢快地讨论声响成一片,总之,这里再不像过去的会场,要么死气沉沉,要么骂声不绝于耳。等书记兼村长说:“大家静一静,下面要开会了。”立刻,整个大院子里,就鸦雀无声了。
“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主要是说一说填平咱村的那个大坑一事,村、支两委和联户代表都商量过了,也让会计大致算了一下,需要好几万块钱,一会儿,会计和各位联户代表会公开的告诉大家具体数字。另外,还有一个比较切实可行的方案,看看大家是同意哪一个,我们就按统一起来的集体意见行事。当然,无论采用哪一种方案,具体的怎么办怎么做,都由咱们选出的联户代表来监督办理和实施,村委不再插手也不具体管事,只是把一下关。”
村长一习话刚说完,就有人带头鼓起掌来,霎时,院子里像开了锅一样热闹又激烈。
李村长接着又说道:“现在有一个商人,他想承包咱村的一块地搞个小型的养殖基地,这个事呢,大家也都很清楚,咱们村里几乎没有闲置的空地皮了,除了良田就是宅基地,而咱们的宅基地也受政府严格控制早就很紧张了;而良田呢,谁家也不想拿出来承包给他,对吧。我就想到村里的这个大坑的事,大坑一直是咱村里所有人的一块心病,而这个祸害全村人的大坑,填平了又是地理位置很好的一大块地皮啊。所以我问这个商人,跟他商量了一下,看他愿不愿意先垫资填平大坑然后我们就把这块地皮租给他用。还好,他同意了,于是我们初步协商了一下,双方也基本谈妥同意这个条件,现在只看大家的意见如何了?”
“承包的钱,除了填平大坑外,余下的钱应该按老规矩分给大家。”有人大声地说。
“就是,就是。”
“这还用开会说吗?”
“怎么,还想存在村里,让干部们任意挥霍呀?”
“大家静一静,我说两句吧。”原来的老书记,今年已经七十有二了,虽然早已退休在家,平时在村里还是很有威严的。身体硬朗的他,在村里总还要管些小情小事儿,谁家夫妻闹离婚,谁家孩子不孝敬老人了,或者兄弟们打架,妯娌不和了,等等,这些鸡毛蒜皮出力不讨好的事儿,干部不爱管,邻居们管不了的琐碎儿,大家都会想到老书记。他呢,也不怕麻烦,更不怕得罪人,一副公事公办的老共产党那认真态度,虽然事后,被他批评的一方会私下责骂他,谁家有事请他公断时,他依然乐此不疲,我行我素大公无私本着一碗水端平的老作风。
这次大选联户代表,他这个有代表性敢说真话敢代表群众的老人,首当其冲被选举为联户代表,这次开大会当然也有他的主要意思。当他看到会场里这种人多乱发言的时候,谁都敢胡说,如不及时抢行控制局面,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子。于是,他不等大家多说,就开了腔。他练就了几十年的老经验,知道如何把握乡邻们的情绪,如何压住群情。压住此种局面有二种因素:一来,他是不想把事说久了,农村的事,说简单就简单,说麻烦了,一件小事让大家一吵就能吵大了,你一句我一言东家长西家短,新媳妇老姑娘的新事老事一掺和,到最后什么好事都能搅黄了。许多人,总能记着前八百年村里或是哪个人对他不公的老账,一翻老底子,又不知道扯出谁引出什么旧账新恨来,如果再一吵,就能吵翻了天,这样的情况如果再想拦住谁那是不可能的,接下来什么事就没法说了;二来呢,老书记不想把这么好的事让大家搅乱了,不如他先把利于大家的优势抢先说个明白,这样子,大家听的高兴什么事就好办了,再捣蛋的人也不敢众叛亲离。
“嗯呵……”
“这个事,我已经先大家知道了,今天我们联户代表在回村的路上,就跟村里几个干部商量好了,所以我们刚回来就召集大家开个会。会计哪儿也已经算出来了,填大坑大概要8万块钱,当然这包括取土、车费和人员工费等,人家给的承包费是12万。也就是说还余下四万块钱,这钱虽然不算多也不算少了,但是要分了呢,每家也能分个几百块钱,真是个不错的好事啊。可是,我想问一下大家,如今,咱们谁家缺个几百块钱啊?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支持把钱放到村里,也不是当了两天联户代表,还不是官呢就偏向村里说话,是我们有一个想法,我感觉这个想法太好了,所以今天就由我说出来,跟大家伙商量一下。”
“老书记以前当了几十年的官,没贪污着公款,现在也想过把瘾吧?”有人小声在下面议论开了。
“人学好难,学坏可真叫快啊!”
“别把话说早了,听完他放的是香屁还是臭屁再说。”
“……”
“现在咱们整个中原县,都已经达到村村通公路了,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可是公路虽好,却还是只通到咱村里,而咱们村的一家一户出门还是泥泞难走啊,咱们现在是户户有粮吃、家家有存款,多数家里的楼都盖了两层,室里也铺上了亮堂的瓷砖。有的小青年还学城里人,在卧室也铺了木地板或者是地毯,进去了也一样换拖鞋,现在说是文明,过去我们就说摆排场,总之,如今小青年家的那个光棍劲儿真是不比城里人差啊。可是我们下得楼去,出去窜个门儿办个小事,还得换上又笨又脏的大胶鞋,泥水一路滑来哧去,回家都不敢直接进屋。就说我家吧,老伙就说,看这瓷砖,晴天还好点,一到下雨天,还不如水泥地呢,进来一趟就成了大花脸,收拾吧累死人,不收拾吧太难看,看着怪生气的。所以,她就把儿子孝敬我们买的漂亮沙发用破被单罩起来不让坐,我每天看着沙发还得坐小木凳。她说,我们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坐沙发就是糟蹋。我说这话是实情吧,也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感受吧,恐怕家家贴瓷砖的都有这感受吧?还有咱们的夜晚,各家的电灯都在屋里和院子里,晚上谁家孩子发烧老人生病了,想出门请个医生找个人帮忙,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省怕栽倒,白天还敢跟人家城里人比一比,一到夜晚那就没法比了,城里是灯火通明,咱们是黑灯瞎火,到了连阴天那真是伸手不见五指。活到现在,咱也富余了,为什么不改变一下,也安上路灯呢,谁家出不起这个电费?”
“嘿嘿……”
“镇里让我们开会学习时,特意拉上我们去新乡的刘庄,小靳庄和濮阳市的辛西庄参观,那天上午10点多,拉我们的汽车到了西辛庄。首先听取了濮阳县委驻西辛庄工作人员关于西辛庄的发展介绍。特别是听到村书记李连成的先进事迹后,无不感动。李连成自从任西辛庄村支部书记后,事事处处为村民着想,他大公无私,在创办企业致富后,不忘村民,主动将自己与其他12户村民合伙办的企业低价转让给全村群众,使大家都能富起来,从中得到实惠;在村庄规划过程中,他主动说服家人,将自己家400多平方米地理位置优越的宅基地让出去,自己却选择在村南的一个3米深的水坑作为自己家的宅基,仅填土就花费资金1.6万元,由于他带头,本村规划仅用了一年零八个月全部结束。
在创办第一家企业成功后,他认为:无工不能富裕。于是坚定了走发展工业的路子,他亲自去沿海发达地区及外地招商引资,至今已发展成为一个以光电设备为主的拥有企业16家的新农村,根据本村五年规划,在2010年,计划企业总数30家,人均收入达到3000美元。党和国家领导人曾多次到西辛庄视察、参观,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西辛庄村一位支部副书记颇有感触地说,西辛庄之所以有今天的发展成就,其发展经验主要是:有一支在李连成带领下并以其为榜样的大公无私、一心为民的领导班子;有一支拥护党的领导 、密切配合支部工作的党员队伍;有一支技术过硬、追踪先进信息的科技队伍;有一支精打细算、严格管理的财经管理队伍。西辛庄村勇于创业、不畏艰难的创业历程和他们充分发挥群众代表作用的管理模式,这些都让在场的人感动,大家当场表示,各自回家也要发挥这样的作用,能带动多少人就带多少人,能使多大的力量就使多大的力。
然后我们又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人家住的那真叫舒服啊。要说房子,有的还不如咱们有些大款家盖的漂亮高大呢,可是人家那环境真叫得劲啊,出气都匀流多了。一家一个小院,一排排,前后左右,错落有致,各家门前都干干净净,还有像城里人一样的花坛,长久以来到处都是鸟语花香的美丽景色,群众也个个能安居乐业生活在花园一样的美景中,我们无不想像出,如果我们跟上时代的步伐,不久的将来咱们也应该是那样的家园吧。
想像一下,那一排排房子的门前都是水泥路,晴天雨天都能干净整洁,跟城市真是没什么差别了。不对,还是有些差别的,咱们都是独家小院,而城里人都是小阁楼,像鸟儿一样被圈在笼子里。比较起来还是我们舒服,我们想住楼上住楼上想住楼下就住楼下,还能接着地气儿。呵呵,说玩笑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尿都不敢去撒了?”
“憋死你个兔孙儿,哈……”
“那你不成老兔子了?”
老书记笑着骂着,被骂的是他的一个孙子辈青年,平时爱捣蛋说点二蛋话,骂他骂习惯了,在会上也这样骂起来,自己倒先笑了。
“我绕来绕去,也就是提醒大家伙,谁家也不缺这几百块钱,还是别想这点儿钱了,而且我想让乡亲们看远点,再拿出点儿钱来,就着这次的钱一块儿把咱们村的路也修成水泥的,把水泥路跟每家的院子连起来,然后呢,咱也在每家门口弄个花坛,也学学人家的文明,大家伙说咋样?”
“……”
“……”
沉默,良久的沉默,刚才还热闹的会场,怎么就这样安静了,比谁喊了肃静还肃静无声了。老书记回头看村长,再看十几个联户代表们,大家也没说什么,老书记不想让村长说不同意的举手、同意举手之类的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又接着说:“我不信你们不想把路修到门口?”
他见没人搭话,一急就大叫:“二蛋,你不想让水泥路修到你家门口?”
“我没说不想啊?”被叫着二蛋的一个年轻人脸红着答。
“我是坚决同意,联户代表们,问问你们代表的联户们,谁那一窝有出岔儿的?”
“二蛋都代表了,哪有不同意的啊。”
“就是。”
“真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你老将出马了,谁还说不同意?”
“要是大家伙真同意了,那我还抢村长的话继续说下去。咱们这一答应,那可就是同意了兑钱啊,到时候谁也别撒赖装孬孙,我老头子和所有的联户代表们监督到底。初步决定由村干部和联户代表成立理财小组和质量监督组,然后我们公开招施工队。”
“那样俺们就放心了,兑钱兑钱,同意的举手。”
也不知道是谁这样喊了一声,一瞬间,齐刷刷的所有在场的人都举起了自己的手来。仿佛是比赛一样,看谁的手举的高,那些个子矮点儿胳膊短点儿的,总怕自己落后于他人,就使了劲儿的往上高举自己的手,大家还互相观望着,看有没有不举手或不同意兑钱的,相似的微笑着,用眼睛表达着不同的高兴和乐意。
组里共有3位联户代表,他们由当时的老书记为首,一起跟村委班子商量,先预算需要六万块钱后,就紧锣密鼓的干了起来。第二天,召集愿意参加的劳力,按工计酬,从指定的某处取土,再由村里谁家有拖拉机的人家出车,按车计钱。拖了几十年集了几十年怨声民愤和骂声哭声的大坑,在联户代表的主持下只用了十天,就被填平了。有些老人站在填平的坑前,咪着嘴笑着,心想,如果没有联户代表这个制度,大坑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填平呢?
接下来是修路。每家都很自觉很顺利的兑出钱来,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家家都走了水泥路,路两旁栽种了一行草木科花树,还分别在各家门前屋后设下小型花坛,再在每排楼房中的某个地方设有垃圾池,两户一个排水井和一盏路灯。
等一切落成后,整个村组里仿佛一夜间变了模样,村民不单晴天和下雨出行方便,而且总有在花园居住的美好感觉。特别是夏天到来时,再不是污水到处流,苍蝇满屋飞了,农村也过上干净整洁又文明的生活。
刘李庄村位于黄沙镇东部,中行公路纵贯村中。有刘李庄、南刘李庄、北刘李庄、小张庄、占李、马堡组成,共有19个村民组。总人口3865人,土地面积3200余亩,主要产业以农业、交通运输业及务工为主。2009年年产值3358万元,全村人均收入8800余元,村组干部33人,党员105人,家庭代表866人,联户代表82人,监委会7人。按规定每月的10号召开全村全体联户代表大会。
刘李庄村马堡小组有一位村民叫马老妮。他人精明,头脑灵活,善于经营。也是村里出了名的捣蛋虫。他对企业入驻村里很不理解,经常组织村里村民到占地的企业闹事,多次带领群众到市委和省委大门上访静坐。成为镇里最头疼的挂号人物,一度被公安机关列为危险分子。这个有号召力能召集一群人的马老妮,自然也首当其冲地被推选为联户代表。虽然他被群众选为联户代表,心里有一种代表的荣耀,可他并没有对这个代表的头衔当回事,不愿和政府站在一起,总认为政府是在用新套子套他、拉拢他,所以镇里通知联户代表去开会时,他一万个不同意参加。大家都按约定时间到镇里集合时,他还在自家地里干活。村长特意跑到地头去请他,他还鼻子不鼻子,脸不是脸的说风凉话。他说:“你们这些官官儿们,官官相卫,想着点子整老百姓,我是不会当你们的狗腿子,也不愿当这个狗屁代表,放个屁还能臭一下,代表说话恐怕连屁都不如,我提了意见谁听?为什么去浪费我的时间听你们瞎叫唤。有那个时间我去城里逮个兔子(就是去中州打短工)也能赚个喝酒钱不是。”
“话不能这么说吧,要按你这样推理,小孩子长到十来岁就不上学了都去赚钱吧,那你还让你十七八岁的儿子上什么学啊?有学问和没学问不一样,这还用我说吗,你比谁都明白的道理不是?”
“小孩是小孩,我都是烧成的砖,做成形的箱柜了,这破形早就定格了,还学习有个鸡巴用?”
“马老妮,你可是大家公认的聪明机灵的人啊,你怎么知道代表的话没人听呢,这次是一家一户选的代表,不是上级指派的代表,大家选了你,是看得起你相信你,怎么?你想往桌子底下杵啊?你既然当了代表就要有个样有个形不是吗,你不知道人家城里人工作多年还要充电吗,咱农民就甘愿当一辈子弱材(笨蛋的意思)?你就甘心被时代淘汰当一辈子小混混啊?活到老学到老,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你怎么说落伍就落伍了。再说了,学习又不让你花一分钱,还有一定的补助和奖励。我现在郑重告诉你,你一个人不去不是代表你自己你懂吗?你现在还代表着十户人家百十口人民群众呢,你不想学习不想进步就不去,那些人还在看着你呢,人家都跟着你落后?不怕人家说选你选亏了,白相信了你啊?”
“我这地里活你来替我干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一套一套的恁大劲?”
村长一听他话里有松动劲儿,上前一把拉上他就走,嘴里不住的说:“我替你干,回来我替你干中不中。你去镇里自己跟李书记说你不去的理由。”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走,村长只得拨通傅满屯的电话让马老妮接,言来语去,只几句话的功夫,马老妮放下工具跟着村长去镇里集合。
培训结束的当天,马老妮主动找到村长,要求村长带他一起去见傅满屯副书记。
当他们刚进傅满屯的房间,屁股还没落座,就迫不急待地说:“培训前我是个糊涂人,培训后我成了明白人。今后我要做一个带领群众致富的领头人。”
村长以为他又要跟镇领导提条件,来时问他想干啥他低着头就是不说,村长本不想领他去,又怕他在宾馆闹起来不好看,只得硬着头皮慢腾腾地领着他来,心里一直在打着鼓,怕这个捣蛋鬼又生出什么不入调的法儿来。没想到他第一句就说出这个,村长不由得转身问他:“你小子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你来告我状说我硬拉你来的呢。怎么,现在变了个人了,那,回家后,还让我替你干活不?”
“嘿嘿……”
傅满屯握着他的手说:“能让你明白一些道理,就说明我们这期培训班办得值。也让更多人明白,培训班不是说教班,而是帮扶大家认清形势,指明方向,懂法知政才能更好更快的走上致富道路。”
“是啊,是啊,这个代表我算当明白了,我现在心顺了,腰杆子也硬了,真正找到了主人翁的感觉了。”
回家后,马老妮想试试他这个代表中不中用,就在村里每月的联户代表大会上提议说:“我们村组已经有二十年没划宅基地了,有的弟兄几个还挤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也有男孩子为了没房子定不了亲的,更有为房子生气打架的兄弟,二十年不划宅基地这政策太死板,村里能不能上报镇里解决一下?”
书记和村长当场答应最近就反应上去,只是下次开会才能答复。谁知到下月,还不等他提问,书记就先说,马老妮的意见镇里已经批了,同意给18岁以上的男孩子划分宅基地。
此后的马老妮,不单不再聚众闹事上访告状,还组织了一帮乡亲,集体承包工程,他特意拉上村里一些体弱多病者,有意帮助他们,积极维护入驻企业,成了黄沙镇典型的模范联户代表。
黄沙镇家属楼建好后,还有一些修路建广场等小工程,马老妮到镇里找到李书记说,他想承包这些活干,他说他的承包只是承包责任,就是有了质量和拖工的问题他包下来,至于经济的老板他说他只是代表,也就是说,他带领村组里的人一起包下这个活干,总预算多少钱后,大家公开购料,明白出工数量,平均分利润,没有老板和打工之分。傅满屯听他如此说,觉得马老妮这种做法很好,当场就同意跟朱书记汇报一下,让他留下电话号码,明天就通知他开工。
之后,凡是镇里有什么此类小工程,傅满屯总是第一个想到他。当然,马老妮又成了村里大家更信任的代表。年终时,镇里为了鼓励这样的联户代表,选出一批优秀代表人士,给他们发了自行车,而马老妮的自行车,却一直放在堂屋里最显眼的位置不舍得骑,还逢人就说:“这是他最贵重的奖品,看着它就知道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他不再当刁民,而是要做一个新时代新农村的主人。”
就是马老妮所住的马丁堡村,一直是一个矛盾丛生的村组。多年的村务不公开,使群众对干部抵触情绪越来越大,凡是村里要求办的所有公益事,群众不管是否对自己有益,一律持反对态度,长久以来干部也看不惯群众,有些事能瞒就瞒,实在不能瞒就简单说一声,村里的账务和政务不可能透明和公开。
村里所属的一所小学,因年久失修,多数房屋倒塌,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学生,几个班挤在一个教室里上课,村支两委多次召集群众开会,想修缮教室,不是叫不来人就是招来一片辱骂声,此事一直拖着得不到解决。20076月后,联户代表们都开阔了头脑,回家分别和自己联户的家庭法人们遊说道理、讲事实,终于做通了全村所有人的工作。他们又一起找到村、支委,再推选代表到镇里汇报想法,要求把小学重新选址,建成一所新型的好学校,他们愿意不拿报酬,分别担任起管理工程和监督财务的工作,公开招标施工队,请专业人士验收工程质量。
施工的过程中,他们分工明确细致,建筑材料的质量和数量把关严谨,运送土方有专人查点车辆的满浅和数量,群众看着高兴,村干部们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桥头村位于黄沙镇西北,人口2363人,耕地2212亩。桥头村由十字路、朱庄、杜桥三个自然村组成,分为7个村民组,村组干部共16人,党员64人,家庭代表503人,联户代表53人,村民监督员7人。主要产业为农业、运输业、商业,2009年人均收入8350元。
桥头村六组,在2004年的时候,把村西的一块低洼地承包给了本组村民乔胡刚经营,承包期为10年,乔胡刚当即就交齐了10年的承包费。该地块系以前政府号召建大棚时,作为马小岭等七户的补偿地,一直由他们几家耕种着。此时,按政策规定补偿还没有到期,马小岭听说组里又把地转包给了乔胡刚,他们就拒不退还出此块土地,这七户也很生气,明明离说好的期限还差两年呢,怎么一换领导班子就把前任的话作废了,虽然没签书面文字,一个村里住着大家红口白牙怎么能不算话呢,于是他坚决不同意退地。有马小岭带头,大家谁也不自觉让出土地。乔胡刚与马小岭之间产生了争地矛盾,到季节后,争抢种粮食时就引起双方多次殴打,还有人被打成轻伤。马小岭是原来村组的组长,多少懂得一些法律法规,就以他为首告到三镇联合的郑庵法厅,法厅怎么也调解不成,第一次厅审后,法厅就把土地种植权判给乔胡刚,自然是马小岭等输了。马小岭他们不服就上诉到中州市人民法院。二审下来,改判马小岭等七户胜诉,乔胡刚又坚决不服,逐向豫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拒不执行中院判决。县执行厅也下到村里几次,因为土地不是物品,无法执行到位,不可能拿来拿去,法院人一走双方还是谁抢谁种,又发生了两次殴斗,矛盾如山峰之火,越燃越旺。镇、村两级干部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磨破了嘴皮子也协调不成,成了镇、村两级干部的心病,双方还是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针尖对麦芒,一到耕种季节就争相耕种该块土地,谁抢谁种,遇抢必打的僵持局面。
2007年联户代表在全镇大力实施,这些不拿工资的代言人,积极参与到村务里来,对于村里的经济和群众之间的大事小情都十分挂心,他们纷纷走家窜户,设身处地的跟每一家人谈心。吴有名是桥头村文化层次稍高一点儿的联户代表,他来到马小岭家,也不说什么事,手里提了两瓶酒,只说想跟马小岭整两杯。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吴有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有名,有什么为难事吧,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想点办法?”马小岭关切的问道。
“我这事儿啊,说大就大到天上去了,说小呢又小的像芝麻粒那么大点儿。可它一直在我心里硌着,使我日夜不安,那真叫一个难受啊!”
“瞧你这话说的,什么事啊,又大过天、又小于芝麻的,有那么玄乎吗?”
“你还别说,它就是这样玄乎。”
“到底是啥事啊,说出来让哥听听。”
“其实是俺家的弟兄之间有点儿矛盾,爹娘管不了,兄弟调解不成,他们俩见面就打架,你说这事让我闹心不闹心?外人看笑话先不说,这兄弟们成天打打闹闹总归不是办法。就是说破了天,大家还是兄弟,是是非非,本来就在各自心里,法院也好,父母也罢,都代表不了每个人自己心里的那杆秤。这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说人家容易到自己做就难了。”
“咱们一个庄里住着,我怎么没听说你兄弟之间有矛盾,还经常打架的事儿啊,你没喝多怎么就说起来醉话来了?”
“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故事,说的是清朝的礼部尚书叫张英,他虽在京城做大官,却要求家里亲戚非常严格,不许以他的名义做任何超常理的事儿,家里的兄弟们,也都很本分,从没给他惹过事端。有一年,他老家重新修缮房屋时,工人为了整体尺寸就多占了住家闲置的三尺宅基地。不料想邻居发现后非常生气,非要求他家快建成的围墙拆掉退出三尺之地不可。因为两家都是当地的名门大族,谁也不想丢这个面子,张父就坚持不拆除,于是,对方就告到了县衙。这时候,张父修书一封发往京城,希望为官的儿子能跟县太爷说句话,打赢这场官司。尚书大人接到家书后,莞尔一笑,立刻回信给父亲:
千里修书只为墙,
让他三尺又何妨。
万里长城今犹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张父看了儿子的信后,立刻让人拆了西墙,并且还在自己的宅基上再让出三尺给邻居。邻居听说张英的这封家书后,也重新修缮房屋,遂仿效张家又让出了三尺土地。两家从此化干戈为玉帛,成为难得的好邻居,于是,就留下一条开扩的六尺巷道。一时间,两家相好的做法被传为美谈,如今北京的老城里,还留有六尺巷这个名字。”
“这个故事我也好像听人说过,不过没你说的这么具体,要说也是啊,争来斗去,到头来谁的也不是,生不带来死带不走,何必呢。”
“嘿嘿……大哥说的对极了。”
“我怎么觉得你笑的不对啊,又像话里有话啊?”
“大哥这么聪明,还用我多嘴吗,今儿,我是借助酒劲给哥讲故事呢。”
“我知道了,你家根本就没有兄弟打架的事儿,你是借用他们教育我和乔胡刚之间的事来讲故事,如今你是联户代表了,虽然不拿工资不是在册的官儿,却也是能在村里说上话的角儿,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中了,老弟这才开会学习一次就这么有觉悟,长这么大的见识,你行啊!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骑虎难下啊。说出去是我为7家代表被起诉的,你是最清楚最知道的,哪一家又能全听我的呢?你今天的故事我懂了,也理解你和全村人的心情,上级干部下至乡邻,说白了谁也不愿意我们一直这样打下去,事情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说到底大家脸上都没光,我为这事也是日夜烦心,今儿就给你个面子,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以后就不再僵持了,大家都不容易,总是箭拔弩张像几辈子有仇似的,多那一点地也发不财,原本那儿的洼地也不怎么长庄稼。只要你说服了他们六家我同意麦收后就让出土地。”
“还是大哥宽容大度,来,再干一杯。有首歌里唱的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咱一个村庄要住一辈子呢,咋着也得是上辈子修了四五十年的缘分吧?呵呵……”
“你个贼精的改成啊,哈……”
“干!”两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而快乐的响声,笑声也传遍屋里的每一分空气中。
在马小岭的带领下,七家人在麦收后都自觉的不在耕种哪块土地,有人家种的树木,也在麦收的二十天之内全部处理干净。至此,一场打了四年,告了四年,全村组都跟着僵持了四年,让村、镇两级政府头疼又棘手的纠纷案,就这样迎刃而解、化干戈为玉帛了。

也是桥头村的七组里,家族势力非常严重。李秀清为代表的一派,和王军峰为代表的另一派长期处于对立之势。两派人口力量均衡,谁也不弱谁,谁也不让谁。
20058月份,中州创新实业有限公司入驻到该村,开始时,大家当然都同意了这家企业进来,当人家开工建设清理附属物时,两派意见大不一致,有的说赔的青苗费太少,有的说赔偿不公平,有厚此薄彼现象,清到谁家的地方时,他所在的家族都一起站出来添乱,总之,从表面上看,两个家族仿佛是合在一起阻挠企业施工。其实是各有各的说道,都想多占便宜又想让对方吃亏,这样的拉锯战扯来扯去就使得企业无法施工。无论村里怎么做工作,他们就是互不相让,各为各派利益,两派由争吵不断再发展扩大,最后因为赔偿一棵树,双方各执一词,各自找出证人说属于他们所有,为此导致械斗伤人的惨痛局面。
从此后,两派更是明里打暗中斗,长期僵持,李秀清代表的一派男人多拳头硬一些,动不动就拳拳相对,三句话说不好就有人大叫着要打架。王军峰为代表的一派则有些文化素质,王军峰又是军人出身,在部队就光荣的成为共产党员,遇事时他会用脑子思考,虽胜少败多,每到最后评理时,他总能占在有理的一方。
联户代表制度的生成,是以小组为单位,814户里选举出一个代表。这样的形式,无形中把原来的两大家族打破,原来的两个家族里,总会有这个族里的某家和那个族里某家交往不错、或有两家的女方很要好、或有两家的孩子很投缘等等,每个族里也会有不满意自己族里的谁谁的感受,更不可能就有那么巧的家庭够一个联户体,或多或少或有某人不满意的人,于是大家就自由大组合,无形中打破了家族抱团的局面。两大派族自然而然地分成七个联户,李秀清和王军峰也分别被选为小组组长。
全组总共300多人,80多户,组成七个联户体,分别选出了各自的代表。各组里或许有这派族里人家占多数,也有那派占多数,总之,各自有了代言人,再也分不清哪派和哪派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人别说通过培训已经很大程度的提高了觉悟,就算是还想和以前一样带头找谁说事,也很难再有人听他的话,指挥谁都困难了。村里再有什么事,总是开联户代表大会商量和讨论,每个代表都有着同样的知情权、监督权、参与权和发言权,大家都是平等的,各自所代表的联户内部,要求平等交流和讨论,这样以来,曾经是圈在家族圈子里的一些人,突然明白了许多道理,更认清了形势也长了见识,不再是盲目着随从,人云亦云着跟在后面起哄和胡乱闹事。理智战胜了愚昧,正义明了的摆在桌面上,家族观念和聚众闹事以拳头说话的局面终于无法再立足,发扬文明、伸张正义最终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谁不想生活在和谐、快乐和亲热的氛围里呢。20073月,组里再次开群众大会时,参会人员空前积极和融恰。通过民主协商,很顺利的通过几件久悬不决的事儿,特别是中州创新实业公司的入驻问题,得到顺利而妥善的解决,企业再施工和建设时,再没有一个村民借故闹事或反对的情况。
顺利解决了外部来村里入住问题,村民之间表面上也出现了大团结情势,可是还是没有完全和谐起来。只是比以前平静些,两族的乡邻们见面了也只是点个头,都不好意思亲热的拉家常,互相亲密的走动,更没有互帮互助之举。这时村里有一户人家,因高血压发病落下偏瘫后遗症。那天他家人都外出,他一个人吸烟引起被子着火,被无情的大火烧死,当时他才四十多岁。家里因为给他四处看病,已经很困难了,要为他办丧事都难拿出钱打一副好棺材。王军峰和李秀清简单商量了一下,把他们的意思传给七个联户代表,联户代表也都受过文明培训,一点就通了。他们各自回到他们的联户体里,同样简单的跟各个家庭法人代表说了几句,再看这个在以往互不关心还会引来另一族人看笑话的丧事,一时间成了关系到组里每一家的大事,纷纷来到丧事现场帮忙。过去的村里,乡邻里谁家有了丧事发生,除了同爷的叔伯随点现金以示帮助外,同村同组的街房们大多是送点糕点或是丧帐、丧篮之类的东西,算是照顾一下情面。而这次的丧事现场,不管是远亲近邻,还是曾经发生过矛盾的人家,一律随现金帮困捧场,全组八十多户人家无一户不到。王军峰和李秀清亲自在现场收钱记帐,看到大家如此通情达理,俩人更有了信心,大难献大爱,由不可化解的矛盾改成亲情,这是以前谁也料想不到,谁也不敢想的事。
以此见证出,乡邻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结,没有化不开的仇,说到底还是远亲不如近邻。当丧者的儿子为前来帮困的人跪地磕头时,哪个都是含着眼泪拥抱着未成年的孩子,说着安慰的话,再没有往日的风凉话。如此和睦的局面,是王军峰和李秀清想到却不敢肯定的,当这一幕成为事实的时候,他们却感觉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大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的感受。
看到前进村家家修水泥路,户户装上路灯的美好又文明的夜晚,王军峰跟李秀清商量,也要把村里彻底改变一下,参观人家时他更觉得村里也应该有个健身的场地,给老年人一个坐在一起说说闲话拉拉家常,或者活动筋骨的地方,可是村里的宅基地都是一排一排错落有致的住着,要把小广场建在村外也不实际,而庄子里又没有空地方可以建,这个问题把两个人真是难住了。而王军峰突然说:“我家的位置基本上算是村组里的中心,这样吧,就把我家的房子拆了,在我家哪建广场算了。”
“你家房子才建没几年拆了可惜先不说,拆房建房可不是容易事儿,你又是家里老幺儿,那地方可是你父母的老宅啊,他们还在跟着你生活呢,就是你同意他们也不可能同意啊?”
“为了全村组父老乡亲,我想我父母的工作我能做通的,再说我父亲是老党员了,他应该明白一个党员的职责,我母亲一生处处都听父亲的,我认为没有什么大问题。”
“你还是再想想吧,叶落归根,人老最恋旧,这可不是小事儿,别闹得家庭不合睦?”李秀清还是担心的看着王军峰说。
李秀清还在怀疑中,王军峰就已经开始搬家了。他三哥在中州市工作,家里的房子一直空着,他让父母跟哥哥打了个电话说一下,就把家搬了过去。
真是雷厉风行啊,别说乡亲们惊呆,就连李秀清也被感动了,不到三天时间,王军峰不但搬完了家,还自己开始拆起了房子。村里领导听说后,高兴的赶到现场,紧紧地握着王军峰的手,不住点着头。书记看到王军峰的父亲在一边,并不像别的老人那样拉儿子的后腿,而是正在指挥人怎么样拆房子容易,他急忙上前又握住老人的手说:“感谢你对儿子工作的支持,村里感谢您,乡亲们也感谢您啊!”
“我是党员,儿子做的对,我再不舍得也要支持啊。”话是这样说,老人脸上还是流着了恋恋不舍的老泪。
“军峰没白受党的教育,更多亏有您这样的父亲!这个位置正是村子的中心,好,真好!只是这三间房子的地皮做广场,总共才一百多平方的面积,还是欠亏了点!”
“小了?”
“是啊,你看,放那一套老年健身器材,一共有三位漫步跑步机、四位蹬力器、骑马机、三位扭腰器、上肢扦引器等多样。这些东西一放就没空了,如果有人想打个羽毛球、走个舞台步,那就要碰头了。”
“是有点挤,那样吧。把老二的也拆了,合一起就是将近三百平方了,这样的话,广场应该差不多,不算小了吧?”
“我可没有这意思,军峰是党员觉悟高,能把老宅基让出来,别人可不敢硬拆啊!”
“没事,我说中就中,我马上让老二的也搬家。”
说干就干,王军峰的二哥被人喊来,父亲如此一说,战军也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二哥,二哥却对着父亲和他点了点,竟然也同意了。
书记和村长谁也没有想到,他说那话的时候只是感觉小点顺口说的,没有一点劝的意思。“出乎意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拆房重建,在哪里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是他们住了多年的老宅新房子,搁谁都不好商量,人家一不是违障建筑,二不是破旧老房子,位置又是居于村中的地方,让人家拆房另迁地址,谁也张不开这个嘴。王军峰就是带了这样的头,还让哥哥跟他一起把没建几年的房子拆掉,这样的事例真是不多见。
王军峰与李秀清握手后,两个带头人想给组里办些实事,要带领父老乡亲走富余大道。两个人意见达成一致后,就召集七个联户代表商量,再开家庭法人会议,他们说:“我们都不满足于土里找食,外出打工也不容易,大中州的开发,已经给我们村给我们组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好机遇,天时、地利都有了,就看我们主动不主动去和了,大家一心为全组谋福利的时机得把握好,改变我们命运的时刻就在眼前。”
经过四、五次开大会又开小会,最终以绝大多数民意通过,同意两位带头人的致富思路,由他们和七个联户代表共同决定,根据组里多数人家的自身能力,按人头计数,统一兑钱,这样还是欠缺一部分。他们两人出面向银行借贷一部分款,于2008年在村子北面划出几十亩地来,建起三个养殖大棚。大棚在热情高涨中刚建成,又谁知时机大转,事与愿违,正在他们紧锣密鼓的考察奶牛、筹备资金时,惊动全国的“三鹿奶粉有毒事件”被曝光了,牛奶市场一落千丈,无论是牛奶还是奶牛顿时骤变,一下子从高峰跌到空前最低谷,在这种大形势下,谁也不敢逆时而动,大棚就这样闲置下来。
好事多磨这句话总是存在一定的哲理性。大棚闲置还不到半年,就有企业找到村里来,要求租赁他们的大棚做仓库和加工基地。一家中型家具厂租去了大半面积做为他们的加工地和仓库,余下的三分之一被维雪冰柜全部租赁下来。大棚全部出租后,每年租赁费超百万,收入当然属于村组里集体收入,一旦还清贷款,来年的租金就属于各个村民的福利了。
组里有了收入,王军峰和李秀清又有了新思想,他们不是急于把钱分给大家,而是集中统一起来,给各家各户安装了自来水、路灯、花坛和垃圾场。还要求各家各户文明竞赛,村里公共场地由村组指定的专业保洁员打扫,而各家各户要各扫门前雪,文明居住,包括花草树木都要各行其责,定时浇水并尽到保护职责。从此后,七组这个往日经常发生矛盾的村庄里,每次文明比赛都成了名符其实的文明村。
村组有了可观的收入,组里又一次开会,除了王军峰和李秀清两个组长和七位联户代表外,再选出会计一人,保管一人,大家共同对组里的大小事宜进行管理。
2010年,中央再次改革农村土地政策,就大量农民外出务工的实际情况,制定出新的土地可以经营为主体。十七届三中全会和中央1号文件专门出台了政策:加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和服务,建立健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市场。按照依法、自愿、有偿原则,允许农民以转包、出租、互换、转让、股份合作等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展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有条件的地方可以发展专业大户、家庭农场、农民专业合作社等规模经营主体。 中央及时制定出新政策,黄沙镇更积极地加快了农村基层改革和建设。他们在原有的七个“联户”为一个单位,开会协商由谁来承包土地耕种,各自选出一户承包后,其余的农民,可以外出务工,也可以在当地入住进来的企业中务工。以前,凡入住进来的企业,当地政府要求他们必须以当地农民优先的条件下招收工人,而招进来的工人们,家家都有土地要耕种,每到农忙时,纷纷请假回家收种,致使生产空岗、停机,效率低下,严重影响生产。现在在七个“联户”体内的再承包,耕地集中于一户经营,其它人家不再承担春耕秋收的应季农活,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安心而快乐地在企业上班,入驻企业也不再像以前那种态度,总是以各种理由尽量拒绝当地人了,如今的企业和农民都高兴,工作和生产两不务。
黄沙镇从2004年以来,每年花去上百万资金,大搞农民培训,全镇农民,几乎家家都有人参加了培训,无论是文化素质还是文明修养,都有了很大的提高。以往的社会中,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争吃救济,抢报困难的事时有发生,从国家实行人民最低生活保障以来,城市也好乡村也罢,哪里不是挤破了头申请,很多门路广有关系的人家,不困难也能吃上低保,而那些真正困难无门路的贫困户,却吃不上低保,这是整个社会的真实情况,处处都在发生着如此这样的不平等不公正。
在今天的黄沙镇,所有的低保户无一虚假。当然这跟镇政府三令五申杜绝虚假精神是离不开的,也跟他们有了联户代表制度是分不开的,黄沙镇的所有低保户都是联户代表评出来的。每个联户代表在村里都有发言权,他所代表的联户体里谁最困难,谁家不怎么困难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由他们来评议申报困难户怎么也错不了。如果上级给村里名额少时,几个联户代表就专门开会,公开评一评谁申请的低保户最困难,摊到桌面上说一说。
有一个联户体里联户代表申报的困难户,户主叫吴阿成,48岁。家里有父母两位老人常年有病,老婆一直在家照顾老人无法劳动,三个孩子都在上学,两个正上中学的孩子花钱又多,七口之家却只有吴阿成一个人劳动。他整年没一个休息日,农忙时大忙,农闲时就四处打临工供孩子上学,就是这样,每年的开学时期,就是他们家四处借债的时候,这是村里人所共知的事。他的联户代表申报了他,理由充分,事实确凿;另一个联户体里的联户代表申报的困难户,只是家里有病人,并没有吴阿成家的困难大,两个联户代表申报的困难户一比较,自己就觉得不好意思,当场要求撤消自己的申报,并支持推荐吴阿成家享受低保。
当吴阿成拿到低保款时,除了十分感激政府的好政策的同时,还感叹地说:“咱们黄沙的新政策真是好啊,还不是一般的好,是千真万确地好!”
“就因为你吃上了低保?”别人问他。
“我这个没关系没本事的人能享受低保,当然有我的一些感受,更因为咱们的联户代表制度太好了。说是我家困难,其实,说句大实话,老婆她娘家村子里有一户人家那应该称之为很可怜。就那,他们也享受不到低保呢!”
“什么情况,如今还有那么可怜的人家吗?”
“给你们讲一个故事,我就叫这个小户主陈大平,其实他是一个才16岁未成年的孩子,那年,他父亲去世母亲改嫁,一溜儿高低的四个孩子分别是10岁、8岁、6岁和3岁。他们跟着一个几乎全瞎了的奶奶过日子,奶奶是无名氏,或称陈王氏,或叫陈李氏已经八十多岁了,大家觉得叫着不方便,只好把未成年的孩子陈大平称为户主。前些年,每当他们几个孩子跟着奶奶下地干活时,看着孩子还无法使用好那些大人用的劳动工具,也在哪儿干活时,村里人看了谁不叹气。多亏孩子的叔叔帮着干重活,姑姑帮忙给孩子做鞋添衣,四个孩子才算没冻坏没饿坏,他们一路走过来,也不知道穿了多少人家的旧衣服,村里只是礼节性的免去了他们的土地税,每年上级的救济却一直与他们无缘。现在虽然实行全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他们也分别到了1614129岁,能够干点活,两个大点的孩子早早外出打工了,生活也不那么难,能能吃上饱饭了,可他们还很困难是值得帮助的最弱势人群,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家却享受不到国家的安民政策。一、他们家人识不了几个字,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找村里领导说话。二、有能力有关系的人早就把指标抢走了,谁去管他们该不该吃,听说村子里吃低保的都是富人,那些富人才有能力找人找关系走路子。而我们黄沙镇创下的联户代表制度,不用我们自己去说去找人去求人,联户代表已经为我们把困难和证据、事实报上去了,我们这样的困难户们在家等着就行了,你说我不应该感叹咱们这儿好吗?”
“你说得也是老百姓最应该享受到的,这就是好干部能造福一方的实例。”
“这样的好政策和好干部,才是咱老百姓最想要的。”
吴阿成这个一生木讷本分,又勤劳胆小不爱求人的低保户,在2010年的春天,村里再次核实申报低保户时,他却自动要求取消曾经享受的国家低保。原因是他的两个大孩子已经毕业也参加了工作,每人都拿上了工资,还找到村主任说:“我不愿再躺在国家怀里了,让真正困难的该享受低保的人享受吧。”并推荐村组里某某家,说他们比自己现在要困难一些,要求把自己的低保转给他们家享受。”
黄沙镇自觉让出低保的人还有几例,由此看来,黄沙的农民觉悟真正的在提高,比起电视报导的那些城市里开着宝马住经济适用房、拿着工资吃低保的人来说,黄沙人民不但思想高尚,还活出了人生价值和品位。
村民们,走在水泥路上,活动着身子骨,看着从南方引进来的树木和花草,虽在乡村却有着城市人的感觉,特别是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的老人感叹地说:“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这辈子算没白活,死了也值了!”。
里岗村是黄沙镇所辖最远的一个行政村,以前没有大路,经过手扶拖拉机和四轮拖拉机雨天一轧的土路,就成了一条大小坑连着的小河道。晴天还能靠路边走,雨天就是大水坑连小水坑,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到大坑里去。为此,镇干部很少去这个村,镇里要求多次,让村民集资修路,把坑填平就行了,却没有一个人同意。他们的理由很简单,路不通,镇干部就来不了,他们天高皇帝远,无论是提留完不成还是超生孩子,镇干部还没走到人就跑远了,长久以前,在黄沙镇就有了“小台湾”的称号。自从联户代表制度实施以来,由镇财政拔款,联户代表决议后,由村民出工,只用了两个月时间,一条漂亮的公路就修成了。
正式开通后,群体才知道有路是多么好,联户代表一致同意给镇里送面锦旗表示感谢,还没送呢,有一个征地项目下到村里来,群体一听价格是3.6/亩,立刻就炸了锅。只有一龚之隔的城郊乡征地补偿费明明是六万元每亩,怎么到他们这儿就少了那么多,大家气愤地要求联户代表们到省里上访,不能这样吃哑巴亏。
朱为民一听村干部的汇报,立刻让包村的副镇长去安抚群众,第二天的联户代表会上,说是不但骂了副镇长,还要打胳膊肘往外扭的村长,他急忙叫上办公室小陈去了里岗村。
朱为民和大家说明,虽然我们跟城郊只一龚之隔,因为他们是城郊,我们属于中原县,价格上就无法平等,这是上级政府划的价格,不是镇里能做主当家的事,希望大家理解。
此时,接到县里电话,上级有领导要到黄沙考察,让他快回去。
朱为民觉得已经解释清楚了,大家也没有怎么反对,就起身要走。岂不知他刚进门时就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上了,私下里还有人放出话,来的容易出去难,不说清楚就让他站着进去横着出去!
明明是联户代表会,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呢,村长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事。只有跟在朱为民后面来,又悄悄坐在后排的小陈听得清清楚楚,私下里为朱书记捏着一把汗,不知道这个独立贯了的村子将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于建嵘说:民主政治的主要意义,就是让政治精英和底层民众在内的社会各群体有一个平等的利益表达平台。只有当社会的所有成员特别是底层阶级都感到有利益表达的渠道时,并能意识到这种表达是有效的,这个社会才是健康而和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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