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批判理性
只有哲学才能在最深的层次上探索知识后面深藏的秘密。哲学是人的自觉,是理性自身价值的反思,与此不同,作为工具理性的反思就是理性批判。但是以知识理性为本底的西方哲学的自身性质并不能真正分离理性与工具理性的关系,所以在西方哲学史中,本体论、存在论、认识论、阐释学、理性主义、非理性主义、经验主义、人本主义、实证主义、结构主义、解构主义……相互缠绕对立,以分类原理为最强大的理论系统方法对哲学流派的分类几乎无成系统,西方哲学家似乎永远在追求和反抗与哲学本身的文化本质不相容的最终的科学原理,他们仍然没有领悟哲学永远是自己的元哲学这个理性与工具理性的真正关系。
知识和知识本质问题在哲学中先是以认识论的方式出现的。康德(I. Kant, 1724-1804)最先提出了他称之为先天综合判断的一般知识原理(纯粹理性),他认为时间、空间、因果性等最基本的知识范畴是先验的,先验范畴整理经验成为科学定律和理论,先验范畴这个概念表达了以牛顿为代表的经典力学的绝对时空观念的哲学思想,但康德无法真正追问先天范畴有无起源,最终把知识与人文之间的鸿沟留给上帝的统一性,在西方哲学家们的内心深处,绝对理性就是永远的上帝。近代科学给人类社会的巨大影响使实证主义思潮兴起,孔德(A.Comte 1798-1857、(马赫E. Mach 1838-1916)等以科学实证精神排除所有的先验性和绝对性,为现代物理学理论的诞生作了去魅的思想准备,科学实证精神普遍化到所有的知识领域。传统哲学正在经受怀疑,非理性主义思想泛起,而哲学方法和作为最根本的工具的语言成为哲学中的主要对象,现象学、分折哲学等成为现代哲学领域中的主流,同时,对社会、人文的哲学性关注成为学术理论中的大趋势,新康德主义的过渡未成正果,以理性和知识为对象的批判理论层出不穷,文化理论开始成为热潮,社会学在科学与人文交互的迷茫中迅速成长,在科学与人文的冲突与缠绕之中,对工具理性的直接考察使哲学和科学中分化出更专门的科学哲学……这一切使现代知识份子手忙脚乱。
休谟(David Hume 1711-1776)认识到归纳法并不能归纳出分析方法所依据的普遍规律,从而使科学有理由拒绝形而上学,“怀疑”有幸成为科学的前提,科学自身所据的方法分析和演绎成为了科学自立的基石,但实证方法本身开始受到怀疑,“工具理性”成为了法兰克福学派的批判对象,这不是非理性主义对工具理性的反对,而是工具理性对工具理性的批判,可以称之为批判理性。波普(K. Popper, 1902-1994)提出了“科学”就是从猜想开始的(自身历史)探索过程,科学在不断地否定、证伪、反驳、排除中发展。法耶阿本德(P. Feyerabend, 1924-1994)也认为,科学作为探索性、创造性的研究是创造性的方法,科学家可以用任何方法来试探(怎么都行)。此后,拉卡托斯(I. Lakatos 1922-1974)将此推进为精致的证伪主义——科学研究纲领方法论,他认为科学思想的核心是不容易放弃的,科学研究的理论纲领在比较、竞争中修补、发展。库恩(T. Kuhn, 1922-1997)则明确提出科学的发展是一个历史的过程,常规科学理论具有科学共同体共同遵守的一套思想范式,包括世界观、方法论、基本理论、基本概念等,科学真正进步发生在常规科学产生自己无法克服的疑难成为科学范式的危机,这里不是证实、证伪或修补的问题,思想范式具有不可通约性,必然发生科学革命,但革命最终的是人的革命(格式塔转换),而实际上发生的科学范式革命总是以人的换代为代价实现的。上述这些这些理论现在己经广为接受,这表明对科学作为一种工具理性的的考察、批判的层次不断深化,对科学的本质的批判不断地推向价值、人文视域,整个传统科学体系已经松动,边际学科、交叉学科不断涌现,名种流派、理论纷陈,但问题不是更明确,而是离真正的问题似乎更遥远。
批判理性继续深化到哲学思想中,并大肆侵入到社会科学、人文领域,人们普遍接受这样的观点:原本是使世界祛魅的启蒙理性已经完全工具化、技术化,社会中的人被对象化,被分类科层化,学者们试图寻找一种新的途径重新建构人类世界的价值观来克服工具理性与人的对立,文化理论、心理学等成为新的发掘前沿,从知识的产生的心理过程出发出现了建构论,而且建构主义不仅是一种理论而且是一种实践,所有这些,在康德未完成的先验原理与现代科学理论之间不断发掘出了新的前沿,但所有这些都似乎只是一个开始时,真正与工具理性相对立的价值理性仍不知为何物。 |